就在李青山从田家堡回来的时候，李家屯炸开了锅！
“听说没？李青山又收粪篓子了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去年编过一回，那可是实打实的现钱！”
“还有假？队里刚派人挨家挨户说了，一块六一个呢，比去年还多三毛！”
“唉！有财你干啥去？”
人群里的李有财一听这话，脚底下跟抹了油似的，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家跑。
之前他家是最穷的，一年到头都没有吃饱，去年李青山找到他，让他编制粪篓子，挣了几百块钱，让他今年一年都能吃饱饭，现在李青山又要粪篓子，而且还比去年提高了三毛钱，他必须抓紧时间多编制一些，多卖一些钱。
所以趁着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，他连忙回家，拿起砍刀，去河边砍柳条子。
去年就他和富贵、二柱几个人编，河沟边的柳条子随便砍，压根用不完。
可今年不一样，队里通了气，屯里老少都能编，这柳条子指定就成了抢手货。
如果河边的柳条子砍完，那只能去山里砍藤条了。
山里不安全，而且藤条爬得太高，扯费劲。
李有财去年干过一回，门儿清，自然要赶在头里。
有人和李有财一样，听完立马回家抄家伙，也有人心里犯嘀咕，半信半疑，琢磨着得去李青山家问个清楚，别白忙活一场，还有些人慢悠悠的，觉得反正有的是时间，不急这一时半会儿。
这边李青山刚赶着马车进屯，还没到家门口，就见自家院门口围了不少人，都是屯里的乡亲，见他回来，立马围了上来，七嘴八舌地问开了。
“青山，你真收购粪篓子？”
“不是我要，是供销社那边要，我只是代为收购，给大家找个活。”
李青山牵着马，把马车往院边挪了挪，笑着摆摆手，大声解释。
“代收也是收，都一样！价格确定是一块六一个？”
有人又问道。
“对，一块六一个，现钱结账！不过只收三千个，够了就不要了！”
李青山点头应道。
“青山我编的你要不？”
“都要，但是丑话咱说在前头，今年价格高，质量要求的也高！编得松松垮垮的、有毛刺的、接口不结实的，我一概不要，到时候可别嫌我检查得严，乡里乡亲的，我也不想为难大伙。”
李青山再次强调了一遍。
“这你放心！肯定编得结结实实的！”
“就是，咱也不能砸了你的招牌不是！”
众人应了一声，纷纷离开，赶紧回去准备材料，开始编制粪篓子。
等人都散去，王桂华从院里走出来，看着远去的人群，忍不住吐槽道：“这些人也是，队里都派人挨家通知了，还非得过来问你一遍才放心，真是的。”
“问问也没啥，大伙也是怕白忙活，理解。”
李青山摇摇头说了一句，把马车卸下来，把马牵回马棚。
马车确实舒服，但有时候不如何自行车方便，回头可以考虑一下买辆自行车。
等李青山安顿好马匹之后，看到李建国扛着一捆柳条子回来，疑惑地问道：“爸，你弄它干啥？”
“闲着没事，我也编几个。”
李建国随意地说道。
“咱家又不差那点，你歇着呗。”
听了李建国的话，李青山忍不住说道。
他这辈子拼命打猎、采山货、找活计，不就是想让爸妈歇着，不用再为钱操心，舒舒服服过日子嘛，可这老两口，偏偏闲不住。
“又不累，再说了早点完成任务，早点去燕京。”
李建国平淡地说道。
“呃，行吧。”
既然李建国都这样说了，李青山也没什么好说的。
这天晚上的李家屯，和往日截然不同。
往常天一黑，屯里就静悄悄的，家家户户早早熄灯上炕。
可今晚，几乎每家每户的窗棂都透着煤油灯的昏黄光亮，屋里传来篾条轻响，男女老少齐上阵，就连半大的孩子，都在一旁帮忙捋柳条子、剪毛刺，一个个忙得不亦乐乎。
一块六一个粪篓子，抵得上一斤多猪肉，这可是冬闲里的好活计，打着灯笼都难找，谁不想多编几个，多挣点过年钱，好割肉、扯布、给娃买糖吃。
所以挑灯夜干！
另外一边，李青山和苏暮鱼也没睡觉着。
“媳妇儿，对不起呀，本来说好要带你回娘家的，这下又得晚几天了。”
李青山搂着苏暮鱼，下巴抵着她脑袋轻轻地说道。
“没事的。”
苏暮鱼靠在他怀里，摇摇头，并没有在意。
刚下放来李家屯的时候，她想家想得夜不能寐，无时无刻不想着回燕京，可自从和李青山结婚，有了远远和夏夏，她的心思就慢慢定了下来。
在她心里，只要有李青山，有孩子，身边有家人，哪里都是家，回燕京的日子早几天晚几天，真的无所谓。
“今年我们在燕京过年吧。”
苏暮鱼善解人意，李青山必然投怀送抱。
“可以，都听你的。”
听了李青山的话，苏暮鱼内心一暖。
“媳妇儿，你太好了！今天必须好好犒劳犒劳你。”
苏暮鱼正沉浸在感动里，突然感觉大腿一热，脸颊瞬间红透，转过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，嘴上却带着笑意：“到底是你犒劳我，还是我犒劳你啊？”
李青山嘿嘿一笑，低头封住她的唇，屋里的煤油灯轻轻摇曳，映得窗纸上的影子缠缠绵绵，春光无限...
一夜好梦。
第二天，外边结了一层白霜，冬季马上就要来了。
可李家屯的人，却没有半点猫冬的意思，天刚蒙蒙亮，就有人吃过早饭，扛着砍刀去河沟边砍柳条子，还有些手脚麻利的，昨晚熬了半宿，编好了粪篓子，一早便拎着往李青山家跑，想早点让他检查，合格了就能先结一部分钱。
“青山，昨天我编了一个粪篓子，你看一下行不行？”
刚起床李青山，没办法只能检查那些人的粪篓子。
“大爷，您这不太行，太松了！你看这底，一按就塌，装不了东西。”
“婶子，你的也不太行，你把这些出头的地方削掉吧，不然很容易扎着手。”
“这在下面也呢，不碍事吧？”
“婶子，如果是咱自己用，怎么这都行，的是供销社那边是卖给全国根各地的，如果质量不行，谁还会找他们买呀！你说是不是？”
“对，你说的是这个理。”
“.....”
看着李青山检查得那么仔细，那么严格，有些人老脸一红，转身离开。
先前李青山都说清楚了，质量不行，一概不要，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。
有些人想着都是一个屯里的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。
只是李青山谁的面子都没给，就连队长媳妇儿送过来的那个，也让她拿走了。
所以有些人姗姗离去，不在丢人，回去收拾好再过来。
等所有人离开，王桂华连忙说道：“赶紧吃饭吧，饭凉了！”
“来嘞！”
李青山应了一声，连忙去吃饭。
早上李青山严格查质量的事，没一会儿就在屯里传开了，大伙都不敢再随便糊弄，一个个埋头精编细作，生怕不合格白忙活，因此一整个上午，都没什么人再去李青山家。
傍晚时分，李有财才拎着几个编好的粪篓子，小心翼翼地来到李青山家门口，手里还攥着衣角，显得有些拘谨。
“青山叔，您吃着呢？”
李有财站在院门口，不敢贸然进去，小声喊了一句。
李青山正和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饭，见是他，放下碗筷笑着说：“有财来了，进来吧，稍等一下，我吃完这碗饭就给你检查。”
“不着急不着急，您慢慢吃，我在外头等着就行，也没啥事。”
李有财连忙摆手，憨憨地笑了笑，依旧站在门口，不敢进屋。
他这话刚说完，就见李青山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饭，放下碗筷擦了擦嘴，起身走了出来，接过他手里的粪篓子，随口问道：“今儿忙活了一天，编了几个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