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围四个固定暗哨,手里拿的都是突击步枪。”
陈海把看到的情况快速汇报了一遍。
看这完美的战术素养,分明是受过极其严密训练的准军事化武装。
凭他们手里的两把小手枪,就这么冲下去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祁同伟把格洛克的弹匣退出来,用拇指压了压最上面的一发子弹。
“待会儿我从左侧盲区切进去,先解决掉码头入口那两个暗哨。”
“你找个制高点负责火力掩护,等我打出信号再开枪。”
祁同伟一边安排战术,一边打出准备行动的手势,打算沿着吊塔的铁架滑向地面。
他的脚尖刚刚离开铁架的刹那。
头顶正上方的一排最高层集装箱上,毫无征兆地亮起数盏高功率军用探照灯。
刺眼的白光直接劈开黑夜,将两人所在的吊塔照得通体透亮。
紧接着,重机枪拉动枪机的清脆金属声在夜空下传开。
“哒哒哒哒哒!”
灼热的曳光弹撕破了夜幕的伪装,雨点般砸在吊塔粗壮的铁架上。
大片大片的火星混杂着碎铁屑四处飞溅。
祁同伟一脚狠狠踹在陈海的肩膀上,借着反作用力一个侧翻,直接从吊塔二层跳进下方成堆的废旧工程轮胎里。
陈海顺势向着另一侧的杂物堆滚落,将身体藏在一个巨大的生锈绞盘后方。
密集的重机枪火力把他们刚才停留的平台打得千疮百孔。
两人被彻底分割在两个掩体后,被头顶的弹雨压制得完全抬不起头来。
“右上方蓝色集装箱,班用机枪!”
陈海贴着坚硬的铁疙瘩,扯着嗓子大喊报点。
外围的清道夫已经端着步枪成散兵线包抄过来。
战术靴踩在码头积水里的水花声在枪声的间隙中越来越近。
祁同伟紧咬着牙关,反手拔出绑在大腿外侧的战术匕首。
他看准了左前方面二十米处几个堆放的废旧柴油桶。
从轮胎堆里探出半个身子,他稳稳地连开三枪,精准击中油桶底部最薄弱的焊接处。
“轰!”
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拔地而起。
爆炸产生的滚滚黑烟立刻在海风的吹拂下弥漫开来,有效遮蔽了探照灯的强光和上方机枪手的视线。
祁同伟没有任何停顿,跟着窜入浓烟之中。
一名清道夫刚端着步枪冲进烟幕边缘,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。
祁同伟已经化身鬼魅般贴到了他的身侧。
左手死死捂住对方准备发声的嘴巴,右手反握的匕首从肋骨间隙狠狠攮入胸膛深处。
他拔出带血的匕首,顺势夺下这把满弹匣的长枪,转身对着浓烟外围的黑影就是一阵精准点射。
两个正准备包抄过来的清道夫胸口爆出一团血花,仰面栽倒在泥水里。
祁同伟丢掉打空弹匣的步枪,在满是油污的地上连续翻滚,避开迎面射来的几发流弹。
他切回手枪,抬手两发点射,将右侧集装箱后的一个暗哨直接爆头。
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中撕开了一条通往海边快艇的血路。
另一侧的陈海深知此刻绝不能有任何犹豫。
他摒弃了脑子里那些条条框框的办案规矩,双手稳稳端着格洛克,从绞盘后探出大半个身子。
瞄准、击发。
清脆的手枪声在重机枪的持续咆哮中显得微不足道。
但他曾在警校练就的枪法极准。
试图从侧面集装箱通道迂回夹击祁同伟的两名清道夫应声倒地,彻底解除了右翼的威胁。
快艇边。
那名负责押送的头目见大势已去,直接抽出腰间带血槽的匕首,准备将黑色帆布袋割开把人推下海灭口。
陈海死死盯住那个动作,屏住呼吸,将准星牢牢锁定在头目的眉心。
食指果断扣动扳机。
子弹跨越了近五十米的距离,精准钻入头目的头颅中央。
头目连吭都没吭一声,直接仰面栽倒进翻滚的海浪里。
陈海从掩体后全速冲出,一路狂奔到快艇旁边,一把将那个沉重的帆布袋强行拖到了自己身后。
祁同伟击毙最后一名拦路的清道夫后,背靠着一个绿色的集装箱大口喘息。
他快速按下弹匣释放钮,退出空弹匣。
反手从战术腰带上摸出一个备用弹匣,顺势向上拍进枪膛。
整个换弹动作极其行云流水,耗时不到半秒。
偏偏就在这致命的半秒空档里。
旁边一辆报废的叉车底盘下,一个胸口中弹濒死挣扎的清道夫,颤抖着举起了一把雷明顿散弹枪。
黑洞洞的粗大枪口直指毫无防备的祁同伟后背。
陈海拖着帆布袋刚好转过身。
余光真真切切地瞥见了那个潜伏在阴影里的致命杀机。
距离太近,拔枪射击已经完全来不及了。
陈海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思考和指令。
他的身体直接爆发出全部力量,向前飞扑了出去。
他合身重重撞在祁同伟的后背上,将对方扑倒在地。
沉闷的散弹枪声响彻整座废弃码头。
大面积的铅弹呈恐怖的扇形向外泼洒而出。
陈海的后背爆开一大团刺眼的血雾。
警用防弹衣在如此近距离的散弹轰击面前,脆弱得同一张废纸没有任何区别。
他整个人失去了全部的支撑力气,重重砸在祁同伟的背上。
两人一起摔倒在满是泥泞和黄铜弹壳的粗糙地面上。
祁同伟被撞倒的刹那,手里的枪已经完成了上膛。
他顺势翻滚单膝跪地,抬手一枪彻底终结了那名偷袭者的最后一口气。
码头上终于彻底安静下来,只有海风呼啸和不远处柴油桶燃烧的劈啪作响声。
集装箱被大口径子弹撕裂的金属扭曲断茬,在夜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。
黑色的海水在脚下的防波堤边不断翻滚。
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味和呛人的火药味。
祁同伟快速转过身。
陈海静静地趴在血泊中。
后背已经彻底血肉模糊,大股大股的鲜血顺着防风外套的下摆,源源不断地流淌在地面的积水里。
祁同伟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这双手终结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罪犯,也为了往上爬害过不少好人。
可他从来没有沾染过为了救他而流出的滚烫鲜血。
他双膝跪在泥水里,两只手死死按住陈海后背那些疯狂向外涌血的恐怖伤口。
鲜血很快染红了他的掌心,烫得有些灼人。
“挺住!救援飞机马上就到!”
祁同伟宛若一头被逼入绝境发狂的野兽,放声怒吼。
“你特么绝对不能死在这!”
陈海极其艰难地偏过头。
嘴里不断溢出带着粉色气泡的血沫,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令人心惊的声响。
他费力地抬起满是泥污的右手,死死抓住了祁同伟那只手腕。
他咧开沾满鲜血的嘴唇,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且悲怆的笑脸。
“老学长……”
陈海剧烈地喘息着,每吐出一个字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咳嗽。
“有件事……我必须告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