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个小时后。
飞机平稳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的一个私人停机坪。
加州的阳光刺眼,但陈海和祁同伟的心里却如坠冰窟。
刚走下舷梯,祁同伟手里那部特制的军用防通讯窃听卫星电话就震动了起来。
他接起电话。里面传出周卫国如同金属摩擦般冰冷的声音。
“情报晚了。”
祁同伟的脚步猛地顿住,脸色骤变:“什么意思?”
“钟家的清道夫比你们早到了三个小时。”周卫国在电话那头说道,“李佳佳在南加大的公寓,十五分钟前发生了爆炸。洛杉矶警方刚刚封锁了现场,死伤不明。”
南加大校外的一处高档学生公寓楼下,已经被警车围得水泄不通。
黄色的警戒线拉了里外三层,刺眼的红蓝警灯在夜幕下交替闪烁。
祁同伟压低棒球帽的帽檐,带着陈海避开外围执勤的警员。
两人顺着楼体侧面的消防通道,悄无声息地翻进了二楼的阳台。
爆炸的中心点显然在客厅中央。
真皮沙发和实木茶几被强烈的冲击波撕成了一地碎屑,天花板上的吊灯只剩下一根电线孤零零地垂在半空。
四周的墙壁被浓烟熏得焦黑一片,空气中还残留着刺鼻的硝酸铵味道。
地板上铺满了各种器物的碎片和玻璃碴。
靠近玄关防盗门的位置,留着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。
陈海戴上随身携带的战术手套,蹲下身子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那处血痕。
“血迹还是粘稠状态,这说明人被带走不超过半小时。”
陈海立刻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部军用加密手机,快速按下一串长长的号码。
没等号码拨出,祁同伟一巴掌重重扇了过去。
黑色的手机脱手而出,打着旋飞出破碎的窗户,精准地掉进了楼下的垃圾车里。
“你特么干什么!”
陈海勃然大怒,指着祁同伟的鼻子大骂。
“我在洛杉矶分局有老同学,现在只有通过当地警方大范围调取街区监控,才有可能把车队拦截下来!”
祁同伟冷哼一声,将手里的格洛克十九型手枪利落地推弹上膛。
“按你们办案那套繁文缛节,等警方层层审批拿到搜查令,李达康就只能去洛杉矶的太平间认领他女儿的零碎部件了。”
祁同伟完全无视了陈海的愤怒,径直走到客厅角落。
他弯下腰,用随身带的圆珠笔从满地狼藉中挑起一枚金黄色的残缺弹壳。
“底火的撞针痕迹明显偏左,弹壳边缘有不规则的抛壳擦痕。”
“这是改装过的黑市枪械,多半是墨西哥本地帮派用来清理门户的便宜货。”
他随手将弹壳丢进废墟,走到完全破碎的落地窗前,指着楼下巷口的一处明显的轮胎摩擦印记。
“胎面宽度超过两百四十毫米,花纹极深且带有向外的斜向防滑槽。”
“这是猛禽系列才会配备的重载越野胎。”
“刚才那种级别的爆炸发生后,街面巡逻警力最多三分钟就能封锁周围街区。”
“开这种惹眼且笨重的大型皮卡,只能走那些没有市政监控的老旧下水管道维修路。”
祁同伟把手枪插回后腰的枪套里,大步朝着门外走去。
“顺着这条老路往南走三条街,就是第七街区的非法改装车间集散地。”
陈海站在原地,定定地看着前面这个走得头也不回的男人。
在体制内被打压多年的郁愤,似乎在离开汉东那一刻,全转化成了令人胆寒的侦查专业度与冷酷作风。
洛杉矶第七街区。
一处门头挂着废弃修理厂生锈招牌的大型铁皮工坊前。
卷帘门半掩着一条缝,里面传出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和震耳欲聋的劣质重金属摇滚乐。
祁同伟走到门前,抬脚直接踹开了那扇油腻的侧门。
工坊内部的空间极大,并排停着几辆正在被切割拆解的皮卡车。
空气里混杂着刺鼻的劣质机油味和明显的血腥味。
五个光着膀子、身上纹满花臂的墨西哥裔壮汉停下手里的活计,齐刷刷地扭头看了过来。
其中一个留着脏辫的男人骂了一句粗口,手直接伸向腰间的配枪。
祁同伟根本没给对方拔枪的机会。
他脚下发力,整个人直接撞进最近那名脏辫壮汉的怀里。
左手极其精准地卡住对方想要拔枪的手腕关节。
右手化掌为刀,带着劲风重重劈在对方脆弱的颈动脉上。
脏辫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,双眼一翻瘫软倒地。
祁同伟顺势夺下那把老式的柯尔特手枪,枪托抡圆了狠狠砸在旁边扑上来的第二名大汉鼻梁骨上。
鼻骨碎裂的清脆声响完全被狂躁的摇滚乐掩盖。
第三个人刚把枪拔出枪套,祁同伟已经欺身而上。
他一把抓住对方的枪管向上一推。
紧接着提膝重重顶在对方的要害部位。
在那人因为剧痛弯下腰的刹那,祁同伟一记鞭腿将其踹飞出两米多远。
整个过程不到五秒。
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直接抵住了最后那个满脸横肉的头目眉心。
“十五分钟前,一辆福特皮卡送来的人在哪?”
祁同伟连气都没喘匀,直接切入正题。
头目举起沾满机油的双手,眼底透着亡命徒特有的桀骜。
“亚洲猴子,你敢在瘸子帮的地盘开枪,绝对走不出这条街……”
“砰!”
震耳的声音响彻整个工坊。
祁同伟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。
子弹擦着头目的左耳飞过,直接带走了一大块皮肉,打在后方的铁皮墙上火星四溅。
狂躁的音乐还在响,但工坊里的人已经被彻底震慑住了。
头目捂着鲜血淋漓的耳朵,发出杀猪般的惨叫。
祁同伟面无表情地把发烫的枪管直接塞进头目大张的嘴里,硬生生顶在咽喉深处。
“下一枪打哪,完全取决于你的舌头够不够灵活。”
头目被烫得直翻白眼,含糊不清地拼命求饶,用手指着西南方向的大海。
“圣莫尼卡……废弃的十二号集装箱码头……”
祁同伟抽出枪管,反手一枪托砸晕了头目。
陈海站在大门边,拿着枪的手掌已经布满冷汗。
他自幼受家风熏陶,信奉程序正义。
在反贪局查案也一直讲究证据链的完整与合法性。
看眼前脱下警服的祁同伟,完全是一头为了生存可以撕碎一切的恶狼。
没有任何办案底线,只求用最血腥的方式最快达成目的。
夜色彻底笼罩了加州漫长的海岸线。
圣莫尼卡废弃码头。
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吹过堆积如山的生锈集装箱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祁同伟和陈海一前一后,趴在一个两层高的废弃吊塔上方。
祁同伟摘下头上的红外夜视仪,随手递给身侧的陈海。
“十二点方向,一艘没有涂装舷号的快艇正在预热发动机。”
陈海举起夜视仪凑到眼前。
绿色的单色视野中,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清道夫正呈标准的战术队形散开,严密警戒着四周。
另外两人抬着一个长条形的黑色重型帆布袋,正快步走向海边的快艇。
那个帆布袋里有人形在剧烈挣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