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朝辞闻言,脸色骤变,顾不上与萧衡宴多说,提起裙摆便快步往前院赶去。
萧衡宴也站起身,大步跟在她身后。
到了正堂门口,推门进去。只见陆珩靠在软榻上,面色惨白,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,双目紧闭。
林氏坐在他身侧,一手握着他的手,一手拿着帕子轻轻替他拭汗,眼眶泛红。老王妃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儿子身上,满是心疼。
“祖母、娘,爹怎么了?”陆朝辞快步走到父亲身边。
林氏轻声道:“没事,你爹就是头疼的毛病犯了。吃了药,歇一会儿就好。”
“老毛病?”陆朝辞蹙眉,“爹爹何时有了头疼的旧疾?我怎么不知道?”
林氏叹了口气:“他打小就有,只要在想幼时的事时,就会疼。这些年你爹想得少,就没再犯过。”她安抚地拍了拍女儿,“方才与你祖母说起小时候的事,你爹试着回想,才犯病。”
“吃的什么药?”陆朝辞问道。
林氏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递给她:“就是这个,这些年一直备着,吃了就能缓解不少。”
陆朝辞接过药瓶,拔开瓶塞,凑近闻了闻。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,她辨出了几味药材。
川芎、白芷、细辛,都是治头疼的常用药,并无异样。
萧衡宴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的动作,眉头微微蹙起。他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药给我看看。”
陆朝辞将药瓶递给他。
萧衡宴接过,也凑近闻了闻,眉头皱得更紧。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递给陆朝辞:“你看看,是不是同一种?”
陆朝辞接过,拔开瓶塞一闻,脸色微变。两瓶药的气味几乎一模一样,只不过萧衡宴拿出的药用量更大些。
她抬眸看向萧衡宴:“这药王爷是从哪里得来的?”
萧衡宴:“这些年我虽回了宫,但幼时失踪前的记忆一直没能恢复。刚回宫那阵子,我试着回想小时候的事,也如怀恩公一般,一想就头疼。这药,是皇兄请江怀仁帮我调配的,专治头疼。”
陆朝辞心头一紧。
就在这时,软榻上的陆珩缓缓睁开眼。
“爹!”陆朝辞连忙握住他的手,“您怎么样?”
陆珩看着她,勉强扯出一个笑:“没事,就是头疼了一下,现在好多了。”他的声音虽虚弱,但还算平稳。
陆朝辞不放心,伸手搭上他的脉搏。脉象虽有些虚浮,却并无大碍,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。问道:
“爹,您这药是从哪里来的?”
陆珩看了一眼林氏手中的药瓶,道:“这个……好像是傅李氏给的。我小时候头疼得厉害,她说是四处求来的方子,一直用着,倒也管用。”
陆朝辞一听这药是傅李氏给的,心中便警铃大作。傅李氏会如此好心?给爹爹去寻药。
又想起萧衡宴也吃了同样的药,感觉其中必然有蹊跷。她抬起头,正好看见祖母站在一旁,神色凝重,眼中满是担忧。
“朝朝,别急。”老王妃连忙道,“正好今日上官神医也来府上了,我已经让人去请他了。”
她说完,看向萧衡宴,“王爷与上官神医是老相识了,可曾让他看过头疼的毛病?”
萧衡宴微微一怔,随即摇头:“小时候很少想失忆前的事,回宫后才发现这毛病。不是什么大毛病,便没放在心上。”
“呵——”
一道冷嗤从门口传来。
众人回头,只见上官神医与老王爷一同走了进来。他一身青衫,面容清瘦,目光冷冷地扫过萧衡宴,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:
“荣王殿下金尊玉贵,怎么会让我们这种乡野村夫看病?”
萧衡宴脸色微变,连忙上前,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,还未开口,上官神医侧身避开,径直走到陆珩面前。
老王爷和老王妃对视一眼,眼中满是诧异。
这上官神医是彻儿求荣王帮忙请来的,为老王妃解毒后便一直留在府中。以往提起荣王,他都是一副长辈疼惜晚辈的口吻,怎么今日一听荣王吃了别人给的药,就翻脸了?
上官神医诊了片刻,松开手,语气平淡:“怀恩公身体并无大碍,也没有中毒的迹象。这头疼的毛病,应该是幼时受创所致失忆,想要回想便会引发头痛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陆珩,“这种情况一般多疼几次,说不定失去的记忆就能想起来。”
陆珩闻言,若有所思:“的确,每次头疼时,好像会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……”
陆朝辞蹙眉,将那两瓶药递到上官神医面前:“神医,这药看上去也没有问题,烦请您帮忙看看。”
上官神医接过两个药瓶,分别打开闻了闻,又倒出几粒药丸仔细端详。他的眉头渐渐皱起,面色越来越沉。
“这药……”他抬眼,目光在萧衡宴和陆珩之间来回扫过,“你们吃了多久?”
萧衡宴道:“回宫后只要想起幼时的事就会犯,断断续续吃了几次。”
陆珩道:“以前我对幼时的记忆没有什么执念,就小时候吃过几回,这些年基本没有吃过。”
上官神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他走到萧衡宴身前,抬手从袖中抽出一根戒尺。
陆朝辞看过去,那戒尺与当日在宫中萧衡宴用来教训漪漪几人的那根,一模一样。
上官神医举着戒尺指向萧衡宴,冷声道:“宴衡州,你这混账东西,不听话是吧?当年你要回来当这劳什子破皇子时,我们是怎么叮嘱你的?”
他将戒尺往萧衡宴面前递了递,“是不是让你不要随便吃任何人给的药?是不是让你带医者一起回来?”
萧衡宴垂下头,低声道:“师叔,我知道错了。我也没想到……皇兄会有什么其他心思。”
上官神医冷哼一声:“皇兄?你还将那想让你多遭罪、多受苦的东西当兄长?你等着,等你的好兄长,迟早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。”
屋内众人闻言,皆是一惊。
荣王唤上官神医为师叔,那荣王岂不也是药门中人?
可他看着不像会医术的,反而更像武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