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面，林柚主动收拾碗筷。
霍景琛没有离开，依旧停留在厨房。
当她打开水龙头冲洗碗碟时，不小心溅起几点水花，落在自己和霍景琛的衣袖上。
“啊，抱歉。”林柚慌忙关小水流，下意识抽了张纸巾，先去擦他衣服上的水渍。
她靠得很近，发顶几乎触及他的下巴。
霍景琛垂眸，甚至能看到她浓密的睫毛，挺翘的鼻尖，以及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。
女人身上淡淡的馨香萦绕在鼻尖。
霍景琛眸色微暗，喉结动了动。
林柚擦完他的衣袖，才意识到这个姿势过于亲密，急忙直起身，脸颊有些发烫。
“我、我去拿拖把擦一下地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
霍景琛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。
他伸出手，却不是接过纸巾，而是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男人的手掌宽大，温度透过皮肤传来，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。
林柚身体一僵，心跳蓦地漏跳了拍。
“霍、霍总？”
霍景琛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，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，应该是早年生活留下的痕迹。
他的指腹在那道旧痕上摩挲了一下，低声说：“这里，溅到了。”
紧接着松开了手，指向林柚的手腕内侧，那里确实有一点水光。
原来只是在提醒她。
林柚松了口气，却又隐隐有种说不清的失落。
她慌忙用纸巾擦掉自己手腕的水渍，耳根的热度蔓延到了脸颊。
“谢、谢谢。”
“去休息吧。”霍景琛移开目光，操控轮椅退开一些距离，让出空间，“碗放着我让赵叔明早收拾。”
林柚点点头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厨房。
回到客房，关上门，背靠着冰凉的门板，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男人指尖的温度和那一下轻柔的摩挲，心跳得有些乱。
她甩甩头，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。
半晌。
林柚洗漱后躺在床上，明明身体疲惫，却有些睡不着。
窗外的月色很好，清辉透过窗帘洒进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她隐约听到门外有轻微的轮椅滑动声，在门口停顿了片刻，又渐渐远去。
是霍景琛吗？他也没睡？
林柚心里那点微妙的波澜，在寂静的夜里似乎被放大了。
下一秒。
她拉高被子，盖住半张脸，闭上眼睛，努力让自己入睡。
第二天早上。
林柚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。
她走出房间，发现霍景琛坐在客厅，依旧是一身整洁的西装，膝上放着笔记本，似乎在处理工作。
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，勾勒出清隽挺拔的轮廓。
“醒了？昨晚睡得还好吗？”听到脚步声，霍景琛抬起头来，态度自然如常。
林柚也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平静，“嗯，还行。”
吃完早饭后。
她回到房间，拿出自己带来的一个小箱子，里头有些旧东西和画具。
林柚翻找着，想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旧单据或照片，手却碰倒了箱子角落一个硬硬的东西。
拿出来一看，是个有点旧的水晶球，里面是落雪的小木屋。
这是很久以前，霍沐阳还没恢复记忆的时候，某个圣诞节，用打工攒的零碎钱给她买的。
不值钱，却是那段苦日子里难得的甜蜜。
后来知道真相，她扔了几乎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，不知怎么，这个水晶球却漏下了。
看着水晶球里安安静静飘落的雪花，林柚神情有些恍惚。
那些真心里实际掺着假意，温暖后面是无尽的算计……
过去就像这个水晶球，看着漂亮完整，其实一摔就碎，只剩一地的渣子。
“在看什么？”
霍景琛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，轮椅停在门外。
林柚回过神，下意识想把水晶球藏起来，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空气仿佛凝固。
她有点尴尬地握紧了它，“没什么，一个……老物件。”
霍景琛的目光在林柚手里的水晶球上停了停，又抬起来看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自在和恍惚。
“要帮忙收拾吗？”他眼神深了些，问道。
“不用了，我自己行。”林柚把水晶球扔进垃圾桶，继续道：“我找找以前医院的单子什么的。”
“嗯。”霍景琛应了一声，刚准备离开，却又突然停住，回过头看她。
“林柚。”
“嗯？”林柚抬头。
“过去的都过去了。”霍景琛看着她，声音稳而有力，能穿进人心里去。
“重要的是往后，你配得上更好的。”
说完，他就转身走了。
林柚站在原地，看着男人逐渐离去的背影，没再说谢谢。
有些话，说太多反而生分。
她重新坐回箱子前，仔细地翻找，结果发现了一个扁扁的铁皮盒子，边缘都有些生锈了。
林柚的心跳快了些。
盒子打开来，里面是一张张泛黄的纸片，大多都是些购物发票、水电费单子。
直到翻到最下面，一张印着某医院抬头的便签纸露了出来。
上面用蓝色圆珠笔，写着几行有些潦草的字。
“林女士，我是产科病房的护工。您老公这几天忙，我看您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，有事按铃喊我就行，电话……”
落款是一个简单的“陈”字。
护工……陈姨！
林柚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她几乎不记得这位护工阿姨的样子了，当时她身心俱疲，霍沐阳又总是忙，确实有个沉默勤快的护工时常帮忙照看。
没想到，对方还留了这张字条。
林柚立刻拿出手机，对着字条上的电话号码拍了张照，然后拨过去。
然而——
“您好，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……”电话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声音。
这么多年，号码换了也正常。
林柚没有灰心，她立刻将照片和情况发给谢知遇，让对方帮忙调查。
对面回复得很快。
【AAA私家侦探】：收到，有消息马上告诉你。
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。
林柚坐立不安，一会儿看看手机，一会儿又去翻箱子，试图再找出点别的线索，却一无所获。
窗外的天色，逐渐从明亮转为柔和的黄昏。
手机终于再次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