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好现在天还没黑透,我和我爸很快就到了陈志国家,但是暮色和夕阳已经把院墙染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颜色。
院门此时正半敞着,我爸直接就拎着工具箱带着我进了院子。刚一进院子,我就看见那颗枣树立在院子里。
往年这个时候枝头上应该挂满了青红相间的枣子,可现在我看到的却是一棵死气沉沉的树,满树的叶子全都黄了,有些已经落在了地上,铺了薄薄的一层。
但是现在压根还没入秋啊?
陈志国正蹲在堂屋门槛上抽烟,看见我和我爸来了之后赶紧站起来迎了两步,脸上的表情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。
“二哥,你可算来了……东子也回来了?”
他和我爸打完招呼后才看见了跟在身后的我,愣了一下后赶紧也问了我一下。
“回来了,志国叔。”
而我爸则是没急着说话,先把工具箱搁在枣树底下,绕着树走了两圈。
我看见他不光看树干和树枝,还蹲下来捏了一撮树根处的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我也看不懂我爸在做什么,就四周环视了一圈,可没看见陈小宝和陈志国媳妇儿,估计都在屋里。
就在我四处瞅的时候,我爸也闻完了土。
他拍了拍手,然后走了过来对陈志国讲:“志国,你仔细和我说说黄皮子的事儿。”
陈志国闻言立马就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,接着搓了搓手走到我爸跟前:“就是前几天晚上,大概十来点钟吧,我出来上厕所,月光挺亮的,我刚从厕所出来就看见了一个东西蹲在枣树底下,黑乎乎的一团。”
“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别人家的猫跑进来了,可等我走近了两步后它忽然转过头来,俩眼珠子绿莹莹的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睛瞧,我心里顿时就吓了一跳!那哪里是猫啊,分明是一只黄皮子!它就那么蹲着看我,一动也不动,也不怕人?我让它吓了一跳所以弯腰捡了块土坷垃想砸它,它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顺着墙根跑了。”
“多大?”
我爸听后问了一声。
陈志国想了想,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下道:“不算尾巴的话,估摸着得有这么大。”
他两手在胸前拉开一尺多长的距离。
这么大!?
我看到他比划的长度后顿时有点心里发毛。
我爸听后眉头也是微微皱了一下。
一只成年的黄皮子体长顶多三四十公分,但是陈志国比划的那个尺寸明显要比普通黄皮子大出一圈。
但是……这东西活得越久个头越大。
“后来又来过没有?”我爸又问。
“来过。”
陈志国点了点头:“第二天晚上它又来了,还是蹲在枣树底下。我这回没敢出去,就扒着窗户缝往外看了一眼。它在树底下蹲了可能有十来分钟才走,走的时候还回头朝着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,也不知道在看啥,我也没敢让你弟妹他们出去上厕所知道这事儿。”
我爸听到这儿沉默了一下,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堂屋的屋顶。
上次来的时候,瓦将军就在那里。
“志国,”我爸收回目光看着他,“我问你个事儿,陈叔在的时候,跟你讲过供保家仙的事了吗?”
陈志国被这话问得愣了一下,他有点奇怪的说:“二哥,咱们这里不基本上都会供保家仙吗?”
我爸听着他的回答,继续看着他又问了一遍:“那供的是啥?”
陈志国见我爸这样问,心里明显也知道了有些不对劲,赶紧说:“供的说是胡家的。我爹在的时候每年逢年过年都烧香上供,前段时间他走了之后我就没供过了。”
我听到这话没吭声,而是等着看看我爸怎么说。
他闻言后朝着堂屋的方向扬了扬下巴:“家里供着保家仙的人家,一般房顶正脊的底下都会多垫一块瓦或者压一枚铜钱,意思就是给仙家留个位置,而屋里房梁上则是会留出来一条仙路。”
陈志国听得一愣一愣的,回头看了看自家的堂屋顶,显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事儿。
我也听的点了点头,心里又默默记下了一个知识点。
以前我只知道仙路,现在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会在房顶正脊底下放铜钱的。
“二哥,那枣树枯了跟保家仙有啥关系?”
他掏出烟来,给我爸让了一根后自己点上了,脸上也浮现出了一起担忧。
我爸看了看那棵枯萎的枣树,又看看屋顶,低声道:“枣树是阳木,属火。”
“你家的保家仙是胡家的,狐仙属阴木。而阴木生阳火,这是相生的格局,所以陈叔方面在院子里种这棵枣树,可能就是为了让保家仙的阴木之气去养这棵阳木。树越旺,说明仙家的气越足,反过来也能护着你们这一家子日子越过越好。可现在树枯了,可能不是树本身出了毛病,而是保家仙出了问题。”
保家仙出了问题?
我一愣,那不就是说,天仙府图谋了这么久的陈志国家的狐仙现在可能遭遇不测了?
听到这话陈志国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:“二哥,你的意思是……俺家的保家仙出事了?这个……和我爸还有老张头有没有关系?”
我爸没点头也没摇头,而是讲:“可能保家仙现在出了点什么问题。”
陈志国站在那儿,嘴唇哆嗦了两下,然后一把抓住我爸的胳膊:“二哥,这才刚安生了个把月,不会又出什么事儿吧?”
我爸沉思了一下,然后又问到:“你说你看见了那只黄皮子三次,那它就只蹲着,别的啥也没干?”
陈志国怔了一下,然后想了想后说:“嗯,但是第二次我看见它的时候,它好像是背对着枣树的,面朝着堂屋方向的,和第一次第三次都不太一样。我当时还纳闷,这东西蹲那儿看啥呢?”
我爸听了这话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这次没再问陈志国什么,而是走到院子里又绕着那颗枣树转了一圈。
“东子,”我爸忽然叫了我一声,“去把我工具箱里那截桃木钉子拿过来。”
桃木钉子?
用桃木钉子做什么?
可我也没迟疑,应了一声后就赶紧走到枣树底下打开工具箱翻找。
工具箱里乱糟糟的,刨刃、凿子、墨斗、角尺一大堆东西都堆在一块儿,我翻了半天才在底层找到一个布包。
布包里果然有几根削好的桃木钉。
我拿着一根桃木钉立刻朝着我爸那边走了过去。
这些桃木钉都不长,也就跟我手指头差不多长短粗细,闻着还有一股淡淡的桃木香气。
但是我也有点疑惑,我爸要桃木钉做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