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先衣服就比别的知青们保暖。
棉袄够长,絮的棉花够厚,领子封得严实,鞋套够大,能塞足软和干燥的乌拉草,围巾是夹棉布围巾,而不是花里胡哨的毛线围巾。
吴秀住的这个地窨子里有五个姑娘,另外四个都是南方人。
曾经来的时候有多火热,现在就有多恐惧,恐惧这种大白天也要昏昏暗暗窝在地窨子里的时光,就像从不曾有过白天,全是夜晚。
吴秀自觉承担去抱柴火和领物资的任务,因为别人的衣服经不起寒冬的风。
但每一次出门都紧张得后背冒冷汗,雪地难行,走一步都异常艰难,只有望着界河边黑点似的哨所才能略感安心。
柴火就在地窨子边上,但是去场部领物资却要走四五百米。
地窨子的顶被雪埋得看不见,只能勉强分辨出入口,出门就感觉茫茫雪原只有自己一人。
场部也是一排地窨子,今年没来得及建房,以保证生产为先,虽然遇到极端寒冷,生产也并没太保证。
粮食是早就分下去的,领的物资也就是让场部代买的油盐火柴肥皂这些日用品,自己也要付钱和票。
领完物资回去,远远看见几十个黑点,其中一个黑点不慌不忙行走在雪原上,静悄悄的。
吴秀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,径自顶着寒风往自己住的地窨子走。
眼见黑点连城排呈包抄之势,才反应过来那是狼群。
尖叫一声,狼群立刻有反应,往吴秀狂奔,已经能看见灰黄的毛发。
吴秀腿发软,站也站不住,整个人深陷进雪里,腿完全拔不出来。
瑟瑟感受铺天盖地的绝望,眼泪冲湿睫毛上的白霜,又凝结成冰。
“狼……”
“救命……”
吴秀以为自己在呼救,实际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,腿部肌肉还在持续发力,试图把自己从雪地里拔出来。
完了,要死了。
我才十六岁。
这是吴秀脑子里的想法,然而她的想法并没成真。
一股巨力从她腰间传来,直接把她从雪地里薅出来,像拔萝卜那样。
“跟我跑!”
一个少年的声音。
吴秀大梦初醒一般,努力控制已经发抖的腿,转身跟在少年身后。
好在距离不远,大约二十步路就到少年所在的地窨子,大门洞开,随着两人进入,又轰然关上。
雪地里的二十步,如同一个世纪。
外面传来狼群不甘的嚎叫。
吴秀抖得如同筛糠,还努力平息心情道谢。
这才看清这间地窨子里有六个男青年,救自己的那个嘴上刚冒出毛茸茸一圈青色。
“你咋不喊大点声?”
一个青年问。
“喊……喊了。”
“若不是钱明非说听到一声尖叫,得多危险!”
这才知道救自己的人叫钱明。
钱明还在变声期,哑着嗓子:“天天就跟坐牢一样,贴着门听外面动静打发时间。之前听到你去场部的脚步声,这会儿听到尖叫,估摸着一定发生事情。”
外面狼还在嚎。
另一个男青年抱怨着:“坐牢也比这强吧,我们还得自己做饭。”
夏天集体劳动的时候有食堂有大锅饭,猫冬的时候只能以地窨子为单位自己做。
“出去拉屎才可怕呢!”
“有女同志,你们说话注意点。”
地窨子里温暖,吴秀渐渐缓过来,强打精神:“我会做饭,给你们做顿饭吧。”
“哟哟哟,今天要开席!”
少年们欢呼着。
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只有一点油盐和菜,以及各种农场自产的并没长太好的粮食,连咸菜都没有,再会做饭也做不出花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