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曾在古籍之中见过记载:借神庙香火养尸,令尸身受生人香火供奉,骨骸不腐,渐生玉色,此为颠倒阴阳之术。阳世道观为表,阴地坟茔为核,世人跪拜祈福,实则叩拜一具枯骨,而尸身受长年香火滋养,会生出灵识,化作半神半鬼的邪物。
灵仙会心思竟如此歹毒,这圣女观下,究竟藏着何人?
我陷入沉思,突然灵光一闪,莫非是灵仙会的创会始祖?
否则,怎么会如此大费周章。
当年灵仙会教主身死,教派销声匿迹,想来其门徒并未散去,而是暗中将其尸身葬于此地,借风水与香火温养。
也难怪灵仙会能在近年突然崛起,原来这阴谋,已暗中酝酿数十年。
数十年香火供奉,再加得天独厚的风水地气滋养,又与黑巫僧等邪教勾结……
糟了!
我心头猛地一紧。
如此一来,灵仙会那位教主,岂不是快要修成半神半鬼的妖邪?
“张兄,你怎么了?神色如此慌张,到底出了什么事?”周炎峰一脸不解地问道。
“你没看出这道观有什么问题吗?”
周炎峰和丹阳子看了看,“风水绝佳,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
这时,弘一大师双手合十,念了句佛号,“阿弥陀佛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圣女观字字清晰:“没错,是绝佳的风水。”
可下一秒,他又道:“只可惜,这是一处庙墓合一的阴宅大穴!”
周炎峰与丹阳子同时一怔,几乎是同时凑近,目光死死盯着圣女观的建筑格局上,反复打量着殿宇的朝向、围墙的走势。
“哎呀……”周炎峰揉了揉眼睛,满脸错愕,“我们怎么愣是没看出来呀?”
丹阳子也眉头紧蹙:“是啊,看来我们还是太肤浅了。”
我心想,这局中局的布局,绝非寻常风水师能布下,若不是对风水术造诣极深,又怎会将墓冢藏于道观之下,借香火之气掩人耳目?
“弘一大师不愧是得道高僧,一眼道破玄机,这灵仙会确实藏着天大的阴谋!。”
周炎峰和丹阳子迫不及待的追问:“那这道观底下,葬的是谁?”
“若我所料不差,应是灵仙会的创会始祖。”我道。
“殷无道?”周炎峰瞳孔骤缩,失声惊呼。
“他不是死了半个世纪了吗?难道一直被葬在这里?乖乖,那他岂不是……借香火养魂,成了半神半鬼的妖邪?这可不得了啊!”
他一惊一乍的模样,让周遭的香客都投来异样的目光,丹阳子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周炎峰立马压低声音,拍着胸脯说:“这事太恐怖了,张兄,弘一大师,如果是真的,那该怎么办?”
“半神半鬼的妖邪,那可不好对付。”
突然,他又说:“要不然,咱们直接炸了这道观怎么样?”
我抬眼望向观内络绎不绝的香客,摇了摇头:“你觉得现实吗?”
丹阳子咧着嘴,“张兄所言极是,这么说来,什么祈福日、午夜喝观中井水消业障,全是掩人耳目的幌子。”
“会不会是为了防着我们?”
周炎峰立刻接话,“阳子说的没错,曹宗翰跑了,孟左死了,圣女肯定察觉到了危险,所以用村民当幌子,既能阻止我们,又能掩盖道观的秘密,一举两得。”
“有这个可能,但绝非仅此而已。”弘一大师开口道。
“这些百姓手无缚鸡之力,如何能对付我们?灵仙会向来狡诈多端,他们放出祈福的消息,引这么多村民前来,背后必然还有更大的动作。”
“但具体是什么,我们还不得而知。”
“这样,咱们分头行动,我去圣女观四周查探一番,看有没有灵仙会的人暗中埋伏。”
“好,弘一大师小心。”
随后,我朝周炎峰和丹阳子说:“咱们去会一会道观的观主。”
刚进观内,就看见一个道姑匆匆走来,她头戴混元巾,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,脚踩十方鞋,步履轻快却不显轻浮,怀里抱着一沓泛黄的黄裱纸。
我立刻上前几步,拱手行礼:“这位道长,请留步。”
道姑脚步一顿,目光扫过我们三人,带着几分审视。
“在下张玄,想求见贵观观主,劳烦道长引荐。”
道姑并没有拒绝,而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:“跟我来。”
我很意外,没想到这么轻松就答应了。
道姑领着我们三人并未走向主殿,而是绕过香炉,穿过一道爬满青藤的月洞门,来到一间僻静的厢房门前。
她轻声道:“观主,有几位香客求见。”
屋内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:“进来吧。”
道姑推开门,我们三人走了进去。
厢房不大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,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,正中的蒲团上,坐着一位三十五六岁的女子,她未戴道冠,仅将青丝挽成一支简单的发髻,用一根素银簪松松固定,身上穿的是灰蓝色的素面道袍,朴素至极,却难掩出众的气韵。
她的五官极为精致,淡唇薄抿,高挺的鼻梁衬得眉眼愈发立体,一双眼眸深邃如潭,眉宇间萦绕着一抹淡淡的清冷,更添了几分难以接近的疏离感。
但真正让人移不开眼的,并非她的五官,而是她的气韵,背脊挺直如松,脖颈修长纤细,静静坐在那里,宛如一株生长在幽谷深处的白梅,不争不抢,不媚不俗,可偏偏那股沉静淡然的气质,浑然天成,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敬畏。
她身上没有半点脂粉气,也没有刻意修行之气,反而是美的倾心脱俗,难怪这圣女观别名仙人观,这观主,当真是漂亮。
不过我清楚,她绝非表面上看起来这般简单。
这里可是灵仙会的总部。
一旁的周炎峰和丹阳子看得眼睛都直了,周炎峰更是下意识地压低声音:“乖乖,这观主也太漂亮了吧!”
丹阳子也满是诧异。
女子抬眼,目光扫过我们三人,声音清冷,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:“你们找我,什么事?”
“在下张玄,有礼了。”我拱手行礼,周炎峰与丹阳子也连忙躬身。
女子拿起桌上的白瓷茶壶,自斟自饮起来。
我没有客套,直接坐到她的对面,与她直视相对,周炎峰与丹阳子分立于我左右,单刀直入:“我是来找人的。”
“哦,找谁?”女子抬眼,目光落在我脸上,依旧平静。
“曹宗翰,还有圣女。”
这话一出,女子眉头微微一蹙,“他们在圣女观吗,还是你想让我帮你们找人。”
“观主不知他们是谁?”我再次试探道。
观主微微一愣,“我们圣女观包括我在内,一共十人,没有你说的这两个人,至于香客,我就更不知道了。”
她说话时,语气波澜不惊,眼神澄澈,不像是撒谎,我暗中运转天眼,仔细探查她周身的气息,却发现她身上干干净净,没有半分阴气萦绕。
这就奇怪了,若这道观真的是庙墓合一的阴宅,居住在此处的人,或多或少都会沾染阴气,可这女观主身上,却什么都没有。
我话锋一转,又道:“听闻今日是道观的祈福日。”
“没错。”观主道。
“张某可否在观中留宿一夜,也好欣赏圣女观的美景,领略这里的风土人情。”
“施主请便。”观主放下茶杯,语气依旧平淡,“我们道观本就对外开放,不少百姓都在等待午夜喝山中井水,抵消业障,施主若愿意留宿,本观主自然欢迎。”
我突然话锋一转,语气沉了几分:“观主,可认识灵仙会的人?”
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,落在观主身上,她却没有半分波澜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:“施主,你一会儿说找人,一会儿又问我认不认识灵仙会,不知究竟是何意?我自打入观以来,潜心修道,从不过问凡尘俗事,你所问的,我听都未曾听说,不知施主,为何要向我打听这些?”
她的回答滴水不漏,没有任何破绽可言,可越是这样,越显得反常。
她要么是深藏不露,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;要么,就是灵仙会安在这里的一枚棋子,对这些事情本就一无所知。
但无论哪一种,今晚,我都要让她露出真面目。
寒暄几句,我便起身告辞。
走出厢房,我找了一处僻静的石凳坐下,点燃一支烟抽了起来。
周炎峰一脸好奇:“张兄,这观主也太年轻了吧,看着还不到四十,又长得这么漂亮,怎么就愿意守在这深山里的道观?实在奇怪。”
丹阳子也附和道:“是啊,就她这模样,都能出道了非要出家,真不知道是咋想的,你说会不会是被灵仙会骗来的,而且你刚才问她曹宗翰和圣女,她一点反应都没有,是真单纯,还是老谋深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