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完电话,陆铭慢悠悠往食堂方向走去。
中午的阳光落在地面上,透过行道树的缝隙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。
他踩着光斑,心里那股因父母来电而扬起的涟漪随之一步步安静下去。
走到食堂门口时,他没急着进去,而是先朝靠窗的那片座位望过去。
那是欧玄子和严承弈说要去占的位置。
陆铭一眼就看到了严承弈,但欧玄子的位置是空的。
陆铭走过去问:“玄子呢?”
严承弈嘴里还含着一口菜,含糊不清道:“走了。”
陆铭一愣:“走哪了?”
严承弈把嘴里那口咽下去,摆了摆手:“嗐,别提了,他突然说肚子不舒服,得回去上厕所,饭一放,人就没影了。”
陆铭点点头,没有多在意,也去打了份饭吃。
也许是欧玄子肠胃本来就比较娇气,加上昨晚吃得太晚太满,肠胃一时没缓过来。
吃完饭,两人并肩走回宿舍,欧玄子还在厕所里。
又过了15分钟,严承弈想上厕所了,但欧玄子还没出来。
于是敲了敲厕所的门:“玄子?你还在里面?”
里面没声音。
“你没死吧?”严承弈又拍了两下门。
这次欧玄子的声音闷闷地从里面飘出来:“我……我还活着。”
陆铭走过去,在门口停下:“这都半小时了,你还没好?”
“啊?”欧玄子愣了一下,“这么久了吗?”
“嗯。”
短暂的沉默。
陆铭等了两秒:“你还好吗?”
欧玄子的声音幽幽地飘了出来:“我……很不好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下一秒……
“哇!”
一阵干脆利落的呕吐声从厕所里炸了出来,紧接着是水声、抽气声和含糊的呻吟混成一团。
严承弈当场一激灵:“卧槽!”
陆铭也愣了一下。
连原本在看笔记的沈安都抬起了头,十分惊讶。
“欧玄子,你咋了?”陆铭连忙问。
里面先是一阵抽气声,过了好几秒,欧玄子才断断续续开口,声音虚得不行:“陆铭……我需要医生……”
一小时后,昭宁市第一人民医院,急诊楼。
病房里消毒水味很重,输液瓶挂在床边,里面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。
欧玄子换上了病号服,脸色略显苍白,整个人虚得不行。
病床旁,欧杨站在那里,神情有些无奈。
“急性肠胃炎,住院一周……你小子真不让我省心。”
欧玄子没有回应。
欧杨揉了揉眉心,看向站在床尾的陆铭:“谢谢你及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没事。”陆铭摇头,视线落在病床上蔫头耷脑的欧玄子身上。
他有些疑惑地问道:“这几天我跟他基本上一起吃饭,怎么会得肠胃炎呢?”
欧杨又叹了口气:“你不知道,他这肠胃从小就不太行。”
“这家伙嘴还特别刁,平时吃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,进过好几次医院了。”
病床上的欧玄子应该是听到了这几句数落,嘴巴动了动想反驳,最后只虚弱地哼了一声,眼皮都没力气抬。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早知道昨晚就不吃夜宵了。”陆铭苦笑。
“跟夜宵没关系,那家牛肉面没什么问题的。”欧杨耸耸肩,又看了时间:“这样,我先让司机送你回学校,你下午还有集训,别耽误了。”
“这小子不用你管,我盯着就行。”
……
回到学校时已经一点多。
陆铭没有回宿舍,直接去了教学楼。
他本以为这个点教室里该是空的,可推门一看,沈安正坐在那里埋头看书。
听到动静,沈安回过头,看见是陆铭,眼里闪过一丝惊讶,突然就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下桌面。
陆铭见怪不怪,只是问道:“你怎么在这?”
沈安把东西收好才回道:“宿舍那边味道有点重。”
陆铭这才恍然。
欧玄子是急性肠胃炎,在厕所里上吐下泻的,在他出来的时候,厕所里顿时飘出来一股诡异到难以形容的气味。
这让他和严承弈直接后退了好几步,就连沈安都眯着眼睛,在那不知道做何表情比较好。
如今这味道应该还残留着些,沈安跑来教室也情有可原。
“你说的没错。”陆铭笑笑,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。
他没有拿出讲义,而是先戴上了耳机,再拿出手机。
沈安瞥见这一幕,神情变得有些复杂。
他当然知道陆铭有中午打游戏放松的习惯,可这里是教室,这也太……心安理得了吧?
而随后,他心里竟莫名地泛起一抹羡慕。
他看了一眼刚刚下意识遮掩过的草稿纸,又瞥了眼旁边那张密密麻麻的计划表,心里更不得劲了。
沈安深吸一口气,试图把注意力重新拉回书本上。
然而一个字都没能看进去。
余光里,陆铭操作手机时偶尔传来的轻微点击声,都成了某种格外清晰的干扰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陆铭摘下一侧耳机,看了他一眼:“是不是我影响到你了?”
沈安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挣扎,沉默了好几秒,最后还是开口道:“陆铭,我有点搞不太懂。”
陆铭愣了愣。
这似乎是沈安这几天第一次,跟他说这么完整的一句话。
他不由来了点兴趣:“搞不懂什么?是今天上午项老师讲的东西吗?”
今天上午项一舟讲的那几个知识点,晦涩得厉害,班里不少人课后都凑在一起讨论,沈安估计是没摸到精髓。
谁知沈安摇了摇头,犹豫片刻后,才低声问道:
“你是怎么做到这么……平衡的?”
陆铭这才明白对方问的是什么。
他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前天晚上看到的画面,沈安为了放松,自制了一个纸面游戏。
因此沈安想问的,是他为什么能同时把这两个都做到极致。
陆铭想了想,最后语气平淡地开口:“其实,这算是学习方式的问题。”
“学习方式?”
“嗯。”陆铭颔首,“学习方式这东西,对一个人来说其实很重要,但它没什么绝对正确的模板,适合自己的得自己慢慢摸索。”
“如果强行套一个根本不适合自己的模式,或者完全靠外力给自己定死规矩,短时间看着管用,时间长了,反而适得其反。”
“我能说的就这些了。”
说完,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,点开了下一局。
这几句话就像一道惊雷,在沈安脑海里炸开,让他完全怔住。
过了好几秒,他才回过神来,目光缓缓移向画满了条条框框的计划表。
“……你是对的。”他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