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酒店到师大附中，步行大约十分钟。
欧玄子边走边科普：“师大附中背靠师大，在这种天然优势下，竞赛实力比一中和实验都强一截。”
“比一中都强吗？”
“你可太高看我们昌华了。”欧玄子摇摇头，“咱们昌华在全省竞赛圈里只能算T1水平。”
“一中和实验撑门面，加上其他几所学校零星出点成绩，每年国集能有四五个人。”
“听着还行啊。”
“那是你没见过昭宁的。”
欧玄子的语气变得敬畏起来。
“昭宁才是江朔省竞赛的绝对核心，强校扎堆，师大附中、昭宁二中、昭宁外国语，随便拎一个出来都不比一中差。”
“但这些全加起来，都不如一个学校。”
“哦？”
“昭宁中学。”欧玄子道，“他们去年出了五个数学国集，三个物理和化学国集，生物和信息各两个。”
“五大学科竞赛，光国家级金牌就拿了二十多块。”
这下轮到陆铭讶异了：“一个学校吗？”
“那不然。”欧玄子摊了摊手，“要知道一中也才三四块金牌呢。”
陆铭听完略显沉默，不过之后他嘴角反而微微上扬。
能跟这样的对手同场考试，光想想就觉得血液流得快了几分。
“挺好的。”
欧玄子斜了他一眼：“大部分人听到这个数据，第一反应是绝望。”
“那是因为他们不觉得自己能赢。”陆铭目视前方，“我倒觉得自己希望挺大的。”
不多时抵达附中。
校园里绿化很好，教学楼是那种灰白色调的现代风格，每栋之间有连廊相接，规划得整整齐齐。
此时人来了不少，三三两两的散布在教学楼之间。
陆铭看了一眼面板，发现环境加成变成了+2倍，比一中和实验中学加的还多，这下考试能体验19倍增益了。
随后两人看了下考场分布图，三栋教学楼，每栋十个考场，分布在二到四楼，间距均匀。
走廊里张贴着详细的路线指引和注意事项，每个考场门口都挂了临时门牌，上面标着考场编号、容纳人数和对应的准考证号段。
两人找到了自己的考场。
陆铭在12考场，欧玄子在14考场。
“不错，挺近的。”欧玄子满意地点头，“考完出来不用等。”
“行了，差不多了。”欧玄子拍了拍手，“回酒店再看会儿书吧。”
陆铭点头同意：“走吧。”
两人原路返回，刚走出师大附中的校门，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从身后传来。
回头一看，两辆大巴驶入校门前的环形车道，车身是很醒目的深蓝色涂装，上面有一行字。
昭宁中学竞赛组专用大巴。
大巴稳稳停在校门口，车门打开，学生们鱼贯而出，安静而有序。
仅仅是从他们身上，就能感知到一股强大的气息。
“看见没？”欧玄子下巴往那一抬，“昭宁中学的专车，这次物理复赛他们好像报了四五十个人。”
“四五十个？”陆铭愣了一下。
昌华六中就他和欧玄子两个人参赛，结果昭宁中学就有四五十个人，是六中的二十多倍。
光是能凑出这个人数，就说明他们的竞赛实力可见一斑了。
“那不然怎么说人家是省内一哥呢。”欧玄子耸耸肩，“这些可都是你我的竞争对手。”
欧玄子没再多聊，转身带着陆铭往酒店方向走。
两人刚转过街角，身后又一辆大巴缓缓驶来。
这辆车没有鲜明的涂装，白色车身，侧面只贴了一张不太起眼的出行标识，远看就是普通的租赁大巴。
这辆大巴在师大附中门口减速，缓缓停稳。
车内，十六个学生分散坐着，大部分人正低头翻资料或闭眼休息。
靠窗第三排，赵珂正望着车窗外。
她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。
欧玄子。
她从小看到大的人，就算隔着一百米也不会认错。
而欧玄子旁边那个人跟他差不多高，让赵珂同样很熟悉。
她很快认出来了，是陆铭。
“珂珂，你在看什么？”
旁边的伊夏凑了过来，她是赵珂的闺蜜，也是一中学习社的核心成员。
“没什么。”赵珂敷衍了一句，靠回椅背，脑海里浮现出一周前，高联结束后的那个下午。
当时她正在办公室跟竞赛组的老师复盘试卷。
那天的气氛本来很正常，大家在逐题过解法，讨论二试哪些步骤能拿分、哪些步骤会扣分。
突然门被推开了，两个学生冲进来，手里攥着几张A4纸。
“老师，考场对面那个饭馆里，有个学生把四道大题的完整解法全讲出来了！”
“还打印了，这是他的答案。”
赵珂的第一反应是嗤之以鼻。
考完当天就能把二试四道大题全讲出来？
开什么玩笑，今年的题她自己都只做出一道半。
能做出来四道题的，恐怕只有实验中学的墨芝芝。
可是这两个学生都是学习社的，不可能不认识她。
带队老师疑惑地接过那几张纸，看了几眼后，表情瞬间变了。
起初是皱眉，然后是沉默，最后摘下眼镜，郑重问道：“这个学生叫什么？”
“好像叫陆铭，六中的。”
赵珂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。
身边的伊夏“啊”了一声，接着说道：“就是高联考场外面那个打游戏的六中学生。”
听到这个，赵珂才恍然大悟。
原来是他……怎么可能是他呢？
这是她的想法，荒诞又无法理解。
可此刻老师把那几张纸摊在桌上，用红笔逐行批注，眉头越锁越紧。
两分钟后，老师缓缓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：“如果这是他自己写出来的，全省前三应该是有的。”
赵珂心头猛地一紧。
全省前三。
一中学习社三十多个成员，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数学全省前三，哪怕前三十都很难。
而这个考前还在打游戏的人做到了。
那天之后，赵珂把陆铭的名字记了下来，花了两天时间搜集了所有能找到的信息。
结果发现，这个人几乎没有任何竞赛履历。
没参加过竞赛，没上过培训机构，没在任何竞赛论坛发过帖子。
高一时成绩常年五百七十分上下，年级七八十名。
然后开学两周，突然冲到年级前十，在高联又展现出省队级别的成绩。
这条上升曲线不像是努力能解释的。
更让她在意的是，欧玄子恰好在这个时间点转学去了六中。
她一开始以为欧玄子是受不了压力，想找个轻松的地方躲着。
现在看来，不是在躲，而是在追。
追一个比学习社所有人都强的人。
赵珂想起刚才车窗外的画面。
欧玄子脸上有着十分明显的黑眼圈。
这是她认识欧玄子十几年来，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也就是说，他在陆铭身边，不但没有躺平，反而比在一中时还要更拼。
这让赵珂心里堵得更厉害。
学习社哪里比不上他了？
严格的日程管理、科学的复习规划、量化的效率追踪、定期的复盘优化……
赵珂闭着眼睛，眉头蹙起。
一个画面固执地浮上来。
刚才窗外，欧玄子和陆铭并肩走着。
步调一致，距离很近。
欧玄子拍了拍陆铭的肩膀，陆铭转头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很自然，姿态也很放松。
就好像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舒服待着的人。
赵珂的眼睛猛地睁开。
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脑子里。
不会吧？
她坐直了身体。
不会吧？？？
“珂珂？”伊夏被她突然坐直的动作吓了一跳，“你怎么了？”
赵珂没理她，脑子正在高速运转。
欧玄子，从一中转学去了六中。
原因是一个男生。
到了六中之后，跟这个男生形影不离。
一起备考，一起来昭宁，住同一家酒店。
以前从不熬夜的人开始熬夜了，还有了黑眼圈。
以前她怎么劝都不肯多学一小时的人，现在自愿拼命了。
而催动这一切的动力来源，不是学习计划，不是竞争压力，不是排名焦虑……
而是一个人。
赵珂的脸色变了。
天塌了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