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四号。
凌晨四点,陆铭睁开眼。
窗外一片漆黑,连鸟都没醒。
他翻身坐起来,洗了把脸,打开手机直奔王者荣耀。
两个半小时,八把,上星五颗,战力提升若干。
六点四十,欧玄子的车准时停在楼下。
陆铭拎着书包下楼,拉开后车门坐进去,随即愣了一下。
“你这是……”
欧玄子坐在副驾驶,戴着一副银色无框眼镜,黑色口罩遮住半张脸。
发型也变了,昨天还是碎刘海,今天全部往后梳,露出额头,整个人的气场完全不同。
要是不开口说话,陆铭都不一定认得出来。
“你搞这么隆重干嘛?”
“嘘。”欧玄子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次考试会有一中的人,他们现在还恨着我呢,我要是不打扮一下,说不定会把我皮扒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鬼鬼祟祟,像做了亏心事的证人怕被认出来。
陆铭刚想说一句“有这么恐怖吗”,脑子里就闪过赵珂发来的那几条短信。
嗯,确实有可能。
“不对啊。”欧玄子忽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“你怎么还穿着校服?”
“啊?”陆铭看了看自己的校服,“啥意思?”
“我昨天没跟你说别穿校服吗?”欧玄子一只手捂住了脸,“你傻啊,高联不能穿校服的,没人告诉你吗?”
陆铭回忆了一下:“周老师还真没说。”
“要不我现在回去换?”他看了下时间,七点不到,时间不算太紧。
“回去多麻烦。”欧玄子笑了一声,转头冲司机说道:“刘叔,去一趟锦华街,给他买身衣服,快去快回。”
“好嘞。”
车子拐了个方向。
五分钟后,陆铭站在一家店里,看着货架上的价签陷入了沉默。
他不认识这个牌子,但他认识价签上的数字。
一件T恤一千八。
“随便挑。”欧玄子双手插兜靠在试衣镜旁边,语气尤其轻松。
陆铭站在那儿没动:“我自己买吧……”
“买什么买,一套衣服不值钱。”欧玄子直接从架子上拽了两件下来,往他怀里一塞,“你穿就是了,就当欠我个人情。”
五分钟后陆铭从试衣间出来。
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宽松短袖,面料质感很好,垂感干净。
下面是一条卡其色束脚裤,脚上还是他自己那双白色运动鞋,但整体效果居然不违和。
但是看着怪怪的,不像是学生,反倒像刚工作的年轻人。
随意但不潦草,松弛但不邋遢。
“行。”欧玄子围着他转了一圈,满意点头,“这样正好,咱们俩谁也认不出来。”
陆铭拽了拽衣摆,浑身不自在。
他穿了三年校服,冷不丁换上这身,总觉得哪儿不对劲。
最后付款他还是没让欧玄子付钱,而是刷了自己的卡。
他是个学生,但不代表没有小金库,买两件衣服还是足够的。
“走吧走吧,来不及了。”
七点零五分,车子停在昌华实验中学门口。
校门外的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。
跟物理预赛不同,高联的规模明显大了一圈。
三三两两的学生散落在广场各处,确实没有一个穿校服的,但辨认起来并不困难。
门口台阶上坐了一排,每个人面前摊着同一本蓝色封面的讲义,翻页速度整齐划一。
偶尔有人抬头,都能看到他们身上浓厚的黑眼圈,展现着他们的超强学霸气场。
“一中学习社的……”欧玄子咽了口口水,拉着陆铭就绕路走。
“上次预赛没看到他们。”陆铭奇怪道。
“物竞对我们学校来说不是大头,信竞和数竞才是,所以上回你没看到他们。”欧玄子解释道,“他们都是能拿省一的人,很恐怖的。”
“懂了。”陆铭微微颔首。
再看花坛那边,有一群比一中黑眼圈更严重的人,他们脚步虚浮,跟站不稳似的。
这一看就知道是实验中学本地的,还是学习社的。
还有零星几个人散在角落,独来独往,低头看自己的资料,不跟任何人搭话。
这类一般是各个学校单独来的散兵游勇,竞赛圈的独行侠。
陆铭扫了一眼全场。
人不少,但能看出来层次分明。
“走,先找咱们的人。”欧玄子拉低了口罩边缘。
六中的集合点在广场东侧的一棵梧桐树下,远远就看到了叶锦堂的脑袋。
和物理预赛不同,这次高联六中一共来了七个人。
高二的除了陆铭,还有叶锦堂和陈松。
高三火箭班来了四个,还包括欧玄子。
带队老师不是周国强,换成了高三数学组组长田白。
五十来岁,头发花白,面相和善。
不过此刻,这位老好人的表情算不上好看。
“你那根铁棍呢?”田白站在叶锦堂面前,语气平静。
叶锦堂双手背在身后,脸色不太自然:“没带啊。”
“手伸出来我看看。”田白完全不信。
叶锦堂僵了两秒,不情不愿地把右手伸了出来。
田白一看,右手直直的,手腕弯不下去。
得,不用猜了。
田白叹了口气,伸手往他右手袖管里一摸,顺着小臂往上,稳稳当当抽出一根二十公分长的细铁棍。
在场不少人的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。
“说了多少次了,”田白把铁棍攥在手里,声音不大但很无奈,“这玩意儿不能带进考场,过安检的时候被扫出来,你考试资格直接没了,知道吗?”
叶锦堂抿了下嘴:“考试不转点东西我难受。”
说的是实话,但这实话让田白更无奈了。
“规定就是规定,我们不能让规定改变,只能去适应规定。”田白颇为蛋疼道,“知道不?”
“知道了。”叶锦堂不情不愿道。
眼见那么多人看过来,田白只好把铁棍塞进自己公文包里。
欧玄子和陆铭走到跟前,正好目睹了全程。
“这家伙是高二年级第一吧?”欧玄子凑到陆铭耳边,“怎么感觉有点……抽象?”
“他一直都这样。”陆铭耸了耸肩,“不管什么时候看到他,都能看到那根棍。”
“考试也带?”
“尤其是考试。”
欧玄子沉默了一下,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。
两人走上前,跟田白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。
“来了啊。”田白转过头,笑眯眯的表情还没挂上,就顿住了。
他看着面前这两个人。
一个戴着无框眼镜和口罩,发型往后梳,气质冷清。
另一个穿着深灰色短袖和卡其色束脚裤,衣服的质感一看就不是学生消费水平能碰的。
两个人站在一块儿,跟旁边穿着朴素T恤的其他学生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不像来考试的。
像来视察的。
陈松端着咖啡杯扫了他俩一眼,高三那几个也纷纷看过来。
“你们是……”田白迟疑了一下,“陆铭和欧玄子?”
“是的是的。”欧玄子笑着摆了摆手,“没来晚吧?”
“没晚,还有二十多分钟。”田白说完,目光在两人身上又停留了几秒,欲言又止。
最后只是笑着摇了摇头,没问为什么穿成这样。
带了几十年学生,什么场面没见过。
说到底,都是小事,考出来成绩才是大事。
一休悦读(原:阅读宝)偷接口死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