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玄子之所以这么震惊，是因为他压根没想到陆铭会同时参加两个竞赛。
他不是没见过这种人，实际上一中多的是。
数学物理双修的，物理化学兼报的，甚至还有三科四科一起上的狠人。
可那是一中啊，全省排名前三的竞赛强校。
省队常客，国集摇篮，每年光数学一项就能出好几个省一乃至省队的。
专职竞赛教练七八个，合作机构三家，竞赛班从高一开始单独编班。
整套体系运转了十几年，才撑得起学生同时备战多科竞赛的底气。
而六中呢？近十来年没出过省队成员。
没有竞赛班，没有专职教练，没有和任何机构合作。
就这么一个学校，出来一个高二学生，同时报了数学高联和物理预赛……
这只有两种情况能说得过去。
一种是真有实力的，多线作战游刃有余。
另一种是凑热闹的，报名交钱进考场，权当花钱买模拟考体验，考完该干嘛干嘛。
陆铭大概率是后者吧？毕竟他平时还打王者荣耀。
但凑热闹的学生，值得一个老师一对一带？
欧玄子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。
赵德胜见他愣着，又说了一遍：“他省预赛过了啊，不就能参加高联了嘛，怎么了？你没事吧？”
欧玄子把疑惑暂时压了下去：“没事，主任，我能去看看陆铭吗？”
说是看看，其实他想亲眼确认陆铭到底是什么水平。
是真的在备战，还是只是坐在办公室里翻翻书、做做样子。
这两者之间的差距，他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“走，我带你过去。”赵德胜兴冲冲地在前面带路。
这位天才到来，他肯定是要给足了面子，不管去逛哪里都得同意啊。
两人穿过操场，拐进高二教学楼，来到了周国强办公室，门是关着的。
走近了，能听见里面的声音。
“这道题的关键在于构造辅助函数，你先把f(x)的对称性用上，注意到没有？当x取模p的原根时，分圆多项式的根可以直接给你一个天然的分组结构……”
听到分圆多项式几个字，欧玄子脚步一顿，眼睛微微瞪大。
分圆多项式，是数论方向的后期内容。
放在一中竞赛班的教学进度里，这是高二下学期甚至高三才会系统讲的东西。
冲省一的学生到这个阶段，基本具备独立参赛的能力了。
难道说……欧玄子心里一沉。
赵德胜走上前，抬手敲了敲门：“老周，忙着吗？”
里面的声音停了，脚步声响起，门从里面拉开。
周国强站在门口，看见赵德胜，又看见他身后的欧玄子，顿时明白了什么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侧身让出通道。
欧玄子跟着赵德胜走进去。
办公室不大，但一进门的视觉冲击比他预想的猛得多。
靠窗拼了一张大桌子，桌面被草稿纸铺满了大半。
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推导过程，不是那种潦草的鬼画符，反倒字迹清晰，步骤分明。
每一步的逻辑链条像列好的提纲，从已知条件到中间构造再到最终结论，干净利落。
欧玄子扫了一眼内容。
不等式放缩、组合恒等式、数论中的整除构造。
全是二试大题的内容！
他的目光又移到桌角摞着的几本资料上。
封面没有任何出版社的标志，是手工装订的，像是某个老师自己编的讲义。
强竞教育的内部资料也是这个画风，但这显然不是机构出品。
欧玄子收回目光，心里那点“也许只是走过场”的侥幸，已经凉透了。
陆铭就坐在桌子后面，见是欧玄子，站起身来：“你来得真快，我还以为要下周呢。”
“我这不是心急嘛……”欧玄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。
“这位是他的班主任，周老师。”赵德胜笑着介绍，“现在充当他高联冲刺的竞赛教练。”
欧玄子把目光转向周国强。
只一秒，他的直觉告诉他，这个人不简单。
至少和一中那些竞赛教练的气质不一样。
一中的教练大多是科班出身，名校硕博，简历漂亮，讲课也好，如同流水线上的精密零件。
周国强不一样，衬衫塞在裤腰里，一切都很日常，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中年班主任。
但刚才隔着门板听到的那段讲解里，信息密度、知识深度、引导节奏，不是能照着教材念出来的东西。
是真正吃透了这个领域的人，才能用最简单的话把最难的东西讲明白。
这种功力他在强竞教育见过，可那是教研团队磨出来的，而这里只有一个人。
“不愧是NOI金牌。”周国强笑了笑，“气质就是不一样。”
“周老师过奖了。”欧玄子嘴上客气，脑子里转的全是另一件事。
这个老师到底什么来头？六中怎么会藏着这种人？
“哦对了……”赵德胜突然想起了什么，一拍脑门。
“我昨天看了你的资料，你也通过了高联省预赛对吧？14号也要考？”
欧玄子还没来得及回答，赵德胜就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：“那正好啊，反正周老师这段时间也在带陆铭冲刺，要不你也在这儿跟着学学？”
陆铭倒是先反应过来，看向欧玄子，眼里多了一点意外：“你也过了省预赛？”
这句话听起来很普通，但落在欧玄子耳朵里，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语气似乎在说，通过省预赛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。
欧玄子神色愈加凝重。
说好的六中很放松呢？
说好的劳逸结合，不搞死读书呢？
怎么一个高二学生同时参加两个竞赛，背后还站着一个深不见底的班主任，桌上摊着的冲省一的真题？
这，这不对吧？
为什么画风那么像一中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