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人群里，一个女生正从副楼方向走来。
黑长直，个子不高，目测一米六出头。
穿着昌华实验中学的校服，步伐虚浮，像踩在棉花上，整个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气质。
用两个字来形容，很丧。
不是那种刻意摆出来的厌世感，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。
黑眼圈浓重得像化了妆，眼皮半耷拉着，周围学生三五成群地聊天打闹，她则自顾自地走着，显得格外扎眼。
“那位是真的猛。”欧玄子介绍道，“墨芝芝，昌华实验中学高二的超级学霸，名气非常大，连我们一中都知道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陆铭饶有兴趣道。
“据说她是全昌华最卷的学生，每天只睡四个小时，学习起码十六个小时以上。”欧玄子比了个数字，“十六，纯学习时长。”
陆铭眨了眨眼。
这不是跟他之前一模一样吗。
每天学至少十六个小时，睡四个小时，剩下的时间用来吃饭洗漱和发呆。
他连续保持了好几年，很清楚那是什么感受。
“但她不只是卷，天赋也好的一批，别看她才高二，五大学科竞赛全都参加过了。”
“都参加过了？”陆铭下意识直起了身。
五大学科竞赛，数学、物理、化学、生物、信息学，每一科要拿到省级以上的成绩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。
绝大多数竞赛生穷尽整个高中也只主攻一到两科。
“而且不是那种去凑个数打个酱油的。”欧玄子掰着手指头，“数学主攻，去年CMO银牌，物理也是主攻方向之一，CPHO金牌，化学省一，生物省二，信息学她没怎么专门弄，但也拿了个省三。”
“嘶……”陆铭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CMO银牌意味着她的数学能力已经接近国家集训队水平，CPHO金牌说明物理也是国内顶尖。
其余三科虽然不是主攻方向，但省一省二这种成绩放到任何一所高中都是非常不错的。
更关键的是，她才高二。
“这真的很厉害。”陆铭由衷地说。
“那可不。”欧玄子耸耸肩，表情有点微妙，“这家伙很奇怪的，我之前跟她接触过，想交个朋友嘛，结果人家根本看不上我，觉得我太懒散了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恼怒。
“我每天学习十二个小时以上，她居然觉得我不卷。”
欧玄子傲娇地一甩头：“不过无所谓，我才不想加入什么学习社呢。”
“学习社？”
“她搞了个社团，叫学习社。”欧玄子双手抱胸，“里面全是卷王，不只是实验中学的，一中、二中、四中都有人加入，全是一群恐怖的怪物。”
学习社。
陆铭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说实话，听着还挺不错的。
一群最顶尖的学生聚在一起交流学习，这种环境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，他甚至有点想加入。
“唉。”欧玄子忽然叹了口气，“就是因为她，我们一中的社团最近也隐隐有转变的趋势了。”
陆铭听明白了：“如果你们社团也改制成学习社那种模式，你就必须更卷了？”
“就是这个意思！”欧玄子直直地盯着陆铭，眼神里写满了认真。
“她就是我想转学的核心原因，好兄弟，我后面一年的幸福生活全看你的了，你一定要帮我问问，我是真的想转学……”
那眼神恳切得像是刘备托孤。
陆铭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：“……行。”
“好！那就这么说了！”欧玄子一拍手，“我等你好消息。”
话音刚落，他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本书。
“来，这个你收着。”
书的封面很朴素，上面印着一行字，物理竞赛参考资料。
没有出版社和其他东西，只有右下角一个机构水印。
“我家机构整合出来的复习资料。”欧玄子神秘一笑，“看你应该能通过预赛，这个对你准备复赛很有用的。”
陆铭翻了两页，内容扎实，题型覆盖面很广，排版清晰，一看就是花了大功夫编的。
这种内部资料，外面根本买不到。
“这个肯定很贵吧。”陆铭合上书，递回去，“我不能收。”
“一本复习资料而已啦，又不是什么大事。”欧玄子把书推了回来，拍拍胸脯，“出了事我负责，你看上面那个水印，那个机构的负责人你可以在天眼查上搜到，是我二叔，自家东西，我说了算。”
陆铭还想推辞。
“你要是不收，我就不走了，就站在这儿跟你耗着。”欧玄子双手插兜，摆出一副无赖架势。
“……行吧。”
陆铭把书收进了包里。
欧玄子满意地点点头，又从兜里摸出两根棒棒糖塞进陆铭手里。
“路上吃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陆铭把棒棒糖接过来，总感觉这人兜里装了一个糖果铺子。
“对了，你今天下午有什么打算吗？”欧玄子又问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预赛结束了，得好好准备一下复赛嘛。”欧玄子朝校门外的方向努了努嘴，“附近有我家开的自习室，环境挺好的，要不一起去？”
如果放在以前，陆铭巴不得立刻答应。
对面站着的是NOI金牌，能跟这种级别的人一起学习，换谁都不会拒绝。
但问题是，他上午的学习额度已经快见底了，下午必须打游戏把增益充回来，总不能在人家的自习室里掏出手机开一把王者吧。
扪心自问，真的做不到。
“我下午可能没空。”
“没空？你们学校还上课？”
“没有。”陆铭决定说实话：“我得回去打王者。”
欧玄子神色一滞，脑海中浮现出早上陆铭在考场外旁若无人打游戏的画面。
然后他眼里忽然冒出一种近乎敬仰的光。
“好！”欧玄子一拍手，声音都大了几分，“你说得对，一心扑在学习上确实不好，人是需要放松的！”
他点头如捣蒜，像是终于找到了知音。
“嗯……”陆铭实在是不太好解释，“是这样的。”
“那行，我就不打扰你了。”欧玄子朝校门口指了指，“需要我送你回去不？我家司机还在外面等着。”
“不用不用，我打车就行。”
两人在校门口分开。
欧玄子走了几步又回头：“记得帮我问转学的事啊！”
“知道了。”
目送那个跳脱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，陆铭摇了摇头。
“真是个怪人。”
上了车，他从包里抽出那本参考资料。
封面右下角的机构水印他留意了一下，名为强竞教育。
再搜一下，发现是国内规模最大的竞赛培训机构之一，旗下分校覆盖二十多个省份，累计培养出全国金牌选手超过一百人。
法定代表人那一栏写着欧建平，跟欧玄子一个姓，可能真是他二叔。
陆铭默默锁了屏，把书塞回包里。
还是个有钱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