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，六中的。”陆铭略显疑惑，“你是？”
“欧玄子，高三的。”对方自来熟地伸出手，“我之前也是六中的，看到校服觉得亲切，就过来打个招呼。”
陆铭跟他握了一下。
欧玄子，这不是那个横幅上出现的名字吗？
“你是不是那个拿了信息奥赛金牌的？”
“嗐，都是虚名。”欧玄子摆摆手，“没进IOI，那NOI金牌就是弟弟。”
“IOI？”
“信奥国际赛，NOI是全国信息奥赛。”欧玄子解释了一句，忽然恍然大悟似的一拍脑门，“哦不好意思，兄弟你是第一次参加竞赛吧？”
“算是吧。”陆铭点头。
省预赛的时候也有，不过没碰见过这类大佬级别的人物。
“那巧了，我也是第一次参加物理竞赛。”欧玄子更开心了，“有什么问题你随时问我。”
陆铭没回答这个，而是反问道：“你说你之前是六中的？”
“是的，我高一在六中上了半个月，算是一半的六中人。”
“半个月？”陆铭眉头一挑，这语气还以为是半年呢，合着就15天？
“诶诶诶，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。”欧玄子双手一抬，“虽然只待了半个月，但我是真喜欢六中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……”欧玄子仿佛在回忆一段珍贵的往事，“那半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。”
“……”陆铭表情更奇怪了。
一中甩了六中好几条街了，这哥们不但不珍惜，反而在一中怀念六中？
“你不知道一中多卷。”欧玄子低沉下来。
“早上六点早读，晚上十点晚自习，周末只放半天，竞赛班更恐怖，寒暑假集训一个月起步。”
“每次月考完走廊里贴排名，前五十名的照片放大打印挂墙上，后五十名的班主任挨个约谈。你猜怎么着？前五十名的也约谈，谈的是为什么没进前三十。”
他表情变得痛苦起来，恨不得捂着脸说话。
“这里的人均985苗子，聊天内容不是竞赛真题就是自主招生政策，连食堂打饭排队都有人在背单词。”
“我有一次课间想刷会儿手机，旁边同学看我的眼神就像我在教室里点了根烟。”
陆铭听着，觉得有点离谱，但看对方的表情不像在编。
“反过来，在六中那半个月……”欧玄子的语气一百八十度转弯，满脸怀念，“开学考试我直接年级第一，然后就没人管我了，老师不催，同学不卷，下课有人打球有人聊天，中午还能睡个完整的午觉，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？”
“就像你一直待在996的互联网大厂，突然被外派到了一个养老型国企。”
陆铭算是听明白了。
合着这哥们是不喜欢卷。
但是听着怎么那么凡尔赛呢？
“可你不是信息奥赛金牌吗？”他忍不住问。
“都是被这个学校逼的。”欧玄子叹了口气，“太难受了，你不卷都不行，周围所有人都在卷，那个氛围会把你裹进去，现在学校还逼我参加物理预赛和高联，说什么多学科发展。”
“所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？”陆铭猜测道。
欧玄子往前凑了半步，压低声音：“你们学校还能转学不？”
陆铭瞪大了眼：“啊？”
“嘘嘘嘘！”欧玄子赶紧道，“你声音小点，要是让他们听见就麻烦了。”
“谁？”
“我们竞赛社团的人。”欧玄子异常警惕，四下看了看，“他们太恐怖了，我跟他们待在一起简直要窒息，上次我就是想请一天假去看个电影，社长跟我谈了四十分钟人生规划，谈完我都不想看了。”
陆铭彻底搞不懂了。
信奥金牌选手，一中竞赛生，想转学去六中躺平？
但这家伙给他的感觉是表演欲望强烈，真真假假分不清楚。
“正好，你有空帮我问问。”欧玄子掏出手机，“咱俩加个微信吧，方便联系。”
“行……”
陆铭掏出手机，扫了对方的二维码。
微信名就三个字：欧玄子。
“我回去帮你问问。”陆铭说。
“好嘞！”欧玄子一把拍上他的肩膀，“你真不愧是我好哥们儿，等我转学回了六中，罩着你。”
说完，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，匆匆往教学楼方向跑去，跑出几步还回头挥了挥手。
“明天考场见啊！”
陆铭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，耸了耸肩。
这人说出来的信息量有点大，他一时间还没完全消化。
他打开微信，点进欧玄子的朋友圈。
只有一条置顶的，内容很简单：别问为什么我叫欧玄子了，我爸叫欧玄。
陆铭笑了一声，收起手机。
天才都这么奇怪的吗？
小插曲过后，他走出一中校门，搭了个网约车回家。
回到家已经下午一点。
陆铭没有浪费一分钟，直接物理习题集。
整本资料大概三百多页，陈志明用红笔标注过的部分大约占四成，集中在力学和电磁学两个板块。
时间紧急，陆铭只看标红的。
剩下的内容他翻了翻，都是需要时间才能啃下来的题目，所以果断放弃。
能吃下多少就吃多少，剩下的交给考场，交给运气。
一直学到十一点，学习增益降低，他才堪堪停下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
再掏出手机，打游戏到凌晨两点，准时睡觉。
至于欧玄子说的转学，他没去问。
不是没空，而是那家伙说话的方式太跳脱了，真假参半，实在分不清哪句是认真的。
再说转学这事牵扯太多，学籍、家长、两边学校的态度，哪一个环节都不是随口一句帮我问问就能搞定的。
等后面了解了解再说吧。
闹钟响的时候是早上七点，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。
陆铭睁眼，躺了十秒钟，起床。
洗漱，煎了两个鸡蛋，热了一杯牛奶，配着几片面包吃完。
七点半收到陈志明的消息，下楼上车。
刚一坐进去就注意到陈志明的黑眼圈，很是明显。
“你昨晚熬夜了？”陆铭问。
“没办法。”陈志明打了个哈欠，挂上挡起步，“中午要出周测成绩，但今天我得全程留在考场，回不去，只能熬夜全改完。”
“你要不回去休息吧，预赛而已。”
“那可不行。”陈志明笑了笑，“你考数学省预赛的时候，周国强不也在吗？”
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，而是问道：“早饭吃了嘛？”
“吃了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，走走停停。
七点五十，到了一中。
校门口拉起了警戒线，两侧各站着一个穿反光背心的保安。
大门正上方挂着一条红色横幅。
“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预赛考点”。
门口聚了不少人，学生、家长、带队老师，三三两两地站着。
大部分学生穿的是一中校服，三五成群，神态松弛，有人还在互相讨论着什么，笑声不断。
主场作战，底气就是不一样。
零星几个外校的学生散落在边缘，校服颜色各异，大多安静地站着，有的在翻资料，有的在发呆。
陈志明把车停在路边，带着陆铭找了个花坛边的台阶坐下。
离进场还有四十分钟。
陆铭以为陈志明会趁最后这点时间叮嘱几句，比如考场注意事项，比如时间分配策略，比如哪些题该拿分哪些题该放弃。
但陈志明什么都没问，只是帮陆铭检查了一下透明文具袋，又随口问了句：“你要不打两把游戏？等进场了我提醒你。”
陆铭想了想，还真从兜里掏出了手机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