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鸿轩跪在地上,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。
契约写了。
血印按了。
赵家宝库密匙也交了。
他低着头,额头上的血混着泥,顺着鼻梁往下滴。
阵法里,三百黑甲跪成一片。
没人敢抬头。
赵峰和另外两个护卫队长的尸体还倒在不远处,胸口的窟窿没有合上。
赵鸿轩用余光看着陆沉。
陆沉把契约折好,放进储物袋。
又把墨绿玉牌拿出来看了一遍。
确认没问题。
收好。
这个动作很稳。
稳到赵鸿轩心里反而松了一点。
收钱了。
收契约了。
那就是谈成了。
只要能活着回赵家,哪怕赵家产业没了,他也还有机会。
青云宗外事堂还在。
陆天恒还在。
他赵鸿轩不是普通人。
他还有身份。
想到这里,赵鸿轩撑着地面,勉强抬起头。
“陆沉。”
他的声音发干。
“东西我都给了。”
陆沉没有回头。
赵鸿轩咽了口唾沫,继续道:“赵家认栽,今日之事到此为止。你拿了产业,苏家也不亏。”
苏伯渊站在阵外,脸色一沉。
苏挽月手指微动,冰蓝灵力在掌心压住。
她听出了赵鸿轩话里的意思。
破财免灾。
还想活。
赵鸿轩见陆沉没说话,以为自己还能谈。
他立刻往前爬了半步。
“而且我已经不是单纯的赵家少主。”
“陆长老亲口答应过我,等苏家药田这边处理完,就让我进外事堂做挂名执事。”
他说到这里,底气回来了一点。
“你知道外事堂挂名执事是什么意思。”
“那是青云宗的人。”
“你杀我,就是杀青云宗的人。”
赵鸿轩抬头看着陆沉,急声道:“陆长老绝不会善罢甘休!”
阵法里更安静了。
几个赵家护卫跪在地上,脸色微微一变。
外事堂。
青云宗。
这四个字,在灵脉城压了太多年。
哪怕赵鸿轩现在跪着,可他一搬出这层身份,不少人还是下意识觉得——陆沉该停手了。
苏伯渊的手也攥了一下。
他不是怕。
他是清楚这件事的后果。
杀赵鸿轩,和废赵家产业,是两回事。
前者是打灵脉城赵家的脸。
后者,是直接把刀递到青云宗外事堂脸上。
苏挽月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夫君。”
她只喊了一声。
没有劝。
也没有拦。
陆沉听见了。
他转过身,看向赵鸿轩。
赵鸿轩立刻挺直了一点。
“陆沉,你是聪明人。”
“苏家现在刚拿到赵家的产业,需要时间消化。”
“你要是杀了我,陆长老那边立刻就会动手。”
“外事堂断供、商路封锁、宗门问罪,你挡得住一次,挡得住十次吗?”
他越说越快。
“你不如留我一命。”
“我可以给你作证。”
“今日是赵家误会苏家,我回去之后亲自发文书,承认赵家赔偿苏家产业。”
“这样大家都有台阶下。”
赵鸿轩磕了一个头。
“我保证,以后赵家残余再不犯苏家。”
陆沉看着他。
过了两息。
陆沉开口:“说完了?”
赵鸿轩一愣。
“说……说完了。”
陆沉点头。
然后伸手,握住了腰间玄铁剑的剑柄。
赵鸿轩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你干什么?”
陆沉没有回答。
玄铁剑一寸一寸出鞘。
剑身不亮。
甚至有些旧。
但剑出鞘的那一刻,阵法里的剑气齐齐停住。
苏伯渊瞳孔微缩。
不是阵法。
是剑意。
陆沉身上的气息变了。
他明明还是筑基前期。
可那一瞬间,赵鸿轩觉得自己被钉在地上,连手指都动不了。
赵鸿轩终于慌了。
“陆沉!你别乱来!”
“契约我写了!密匙我也给了!”
“你要钱,我已经给钱了!”
陆沉提剑往前走。
一步。
两步。
剑锋拖在身侧,没有多余动作。
赵鸿轩疯狂往后退,膝盖在地上蹭出血。
“你不能杀我!”
“我是外事堂挂名执事!”
“陆长老不会放过你!”
陆沉停在他面前。
“钱,是买你赵家侵吞苏家财产的账。”
“那是公账。”
赵鸿轩的嘴唇抖了起来。
陆沉低头看着他。
“公账结了。”
他抬起剑。
剑锋指向赵鸿轩的眉心。
“私账还没结。”
赵鸿轩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。
“什么私账?”
陆沉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“十年前,你赵家联合人封堵苏家灵脉支流。”
“之后趁苏家衰弱,吞商路,压药价,买内鬼。”
“这些是公账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但你们伏击我岳父,碎他丹田。”
苏伯渊的身体僵住。
沈若兰不在这里。
但苏家护卫全听见了。
所有人都抬起头。
他们只知道苏伯渊当年遭人伏击,却一直没有铁证。
赵鸿轩嘴巴张开。
“我没有……”
陆沉的剑锋往下压了半寸。
赵鸿轩的话卡住。
陆沉继续道:“还有今日,你带三百人围药田。”
“半柱香内不退,格杀勿论。”
“你要杀的不是守卫。”
“是我妻子,是我岳父,是苏家最后一口气。”
苏挽月站在阵外,手指慢慢收紧。
赵鸿轩终于崩了。
“那是陆天恒让我来的!”
“是他给我信!”
“是他给我破阵符!”
“我只是听命办事!”
陆沉看着他。
“所以?”
赵鸿轩愣住。
陆沉道:“陆天恒的账,我会去算。”
“你的账,先还。”
赵鸿轩猛地转头,对着阵法里跪着的人大喊:“救我!谁救我,赵家剩下的东西全给他!”
没人动。
三百黑甲跪得更低。
有人甚至把头贴在了地上。
赵鸿轩又看向苏伯渊。
“苏家主!你说句话!”
“你不是最讲规矩吗?”
“我已经赔了!你让他住手!”
苏伯渊看着他。
过了片刻。
苏伯渊道:“我丹田碎的时候,也想问一句规矩。”
赵鸿轩浑身一抖。
他又看向苏挽月。
“苏小姐!你劝劝他!”
“我是赵家嫡长子!我死了,灵脉城会乱!”
苏挽月没有看他。
她只看陆沉。
“夫君。”
陆沉侧头。
苏挽月轻声道:“别让血溅到契约。”
陆沉点头。
“好。”
赵鸿轩彻底傻了。
下一息。
剑光划过。
没有惨叫。
赵鸿轩的头颅飞起,滚落在三步外。
身体还跪在地上,过了半息,才向前栽倒。
血冲出来,洒在碎石上。
阵法里死一样安静。
赵家三百人亲眼看着赵鸿轩被一剑枭首,最后那点胆气也没了。
一个黑甲护卫最先跪着爬出来,额头重重磕地。
“我等愿降!”
“从今日起,效忠苏家!”
第二个。
第三个。
一片人跟着磕头。
“愿降!”
“愿为苏家效力!”
“求姑爷饶命!”
陆沉收剑入鞘。
他没看那些人。
“交兵器,封灵力,按名册登记。”
苏伯渊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护卫队,接管俘虏!”
苏家护卫冲进阵法。
赵家的人没有反抗。
他们把刀、弩、符箓、护盾法器全放在地上。
陆沉走到赵鸿轩尸体旁,弯腰取下他的储物袋。
里面有几张地契,还有一枚小印。
赵家核心产业调令印。
他把东西收好,转身看向苏伯渊。
“岳父,赵家群龙无首,现在去接管。”
苏伯渊沉声道: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陆沉道:“等赵家反应过来,就会有人卷走库房,烧账本,逃去青云宗。”
苏伯渊不再犹豫。
“苏家护卫队,留二十人守药田,其余人随我进城!”
当夜。
灵脉城赵家大门被扣响。
开门的管事刚骂出半句,就看见了苏家护卫的甲胄。
再看见陆沉手里的墨绿密匙和赵家调令印。
管事当场跪下。
赵家宝库打开。
一箱箱灵石搬出。
药材、法器、契约、账册、商路文书,全被苏家接收。
赵家的几间铺面连夜换了牌。
药行掌柜不服,被苏伯渊一掌拍碎柜台,当场闭嘴。
灵脉城里不少家族还在观望。
可等他们听说赵鸿轩死了,赵家三百精锐降了,宝库密匙也在陆沉手里。
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没人敢伸手。
天快亮时。
陆沉回到苏家药田。
赵家的产业已经被苏伯渊接管七成。
剩下的,只等天亮后按契约过户。
苏家护卫人人带伤,却没人喊累。
他们看陆沉的眼神,已经彻底变了。
陆沉没有休息。
他走到药田西北角。
地面裂开了一条缝。
缝里有灵气往外冒。
很浓。
但不稳。
面板弹出提示。
【人工封堵结构剩余强度:19%。】
【检测到灵脉支流内部灵压异常。】
【预计完全崩塌时间:六个时辰。】
陆沉蹲下,伸手按在裂缝边缘。
指尖传来轻微震动。
下面像压着一口快炸的锅。
苏挽月走到他身旁。
“能修吗?”
陆沉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面板上新弹出的红色提示,缓缓眯起眼。
【警告:封堵结构内发现第二层阵纹。】
【阵纹状态:主动引爆。】
【倒计时已开始。】
苏挽月脸色一变。
陆沉站起身,看向药田深处。
“不是自然坍塌。”
“有人在灵脉里,留了后手。”
苏伯渊刚赶到,听见这句话,脸色沉下。
“谁?”
陆沉看着裂缝里溢出的灵光,声音压低。
“岳父,通知所有人撤出药田。”
苏伯渊一怔。
陆沉转头看他。
“如果我没看错,这不是封堵阵。”
“这是爆灵阵。”
“六个时辰后,它会把整条灵脉炸开。”
苏挽月握住剑柄:“夫君,你能压住吗?”
陆沉看着面板上那行不断跳动的倒计时,开口道:
“能,但得先下去——找到那个布阵的人留下的真正阵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