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安安静静看着。
大气不敢出一口。
在术师生涯中，这是第一次需要将死去术师的身体部位截取下来。带着皮肉的指骨放在高阳面前，清虚和楚雄分立在高阳左右。
清虚一声大喝：“茅山弟子听令。”
“在！”
台下茅山术师团齐声呐喊。
“保卫山主，有袭击山主者，先发制人。”清虚大喝。
“是！”
茅山弟子“呼啦”一下，将高阳围在中间，众人面朝外，背向高阳，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，其余法脉的术师都下意识后退几步。
这个时候，谁有任何意义不明的动作，很容易变成集火对象。
茅山术师可不管你是谁。
“顾长老，指骨有何不同？”高阳指尖冒出一股灵炁，托着指骨缓缓升起。指骨在温润的灵炁滋养中，不停翻滚着，向周围众人展示全貌。
“少主，老宗经常说自己是靠年纪熬到了长老的位置。但其实黑水门对他并不了解。”顾长青望向天空，似乎穿越了时光，回到他和宗越庭刚刚进入黑水门的时候。
“老宗在术法上确实没什么天分，练习术法的速度只能说中规中矩。但他的天赋在阵法。”顾长青顿了顿，“我说的阵法，和术师平日里用的阵法还有不同，确切地说，老宗的强项是微雕阵。”
台下术师们面面相觑，完全不知道顾长青在说什么。
“什么微雕阵，信口开河。”张玄化冷笑。
“张门主，你接话有点儿快了。”高阳冷冷一笑，“你不知道倒也正常，因为微雕阵，并不算术师术法，而是玉器制作师的功法。”
“玉器制作师？”
众人依旧满头雾水。
高阳淡淡道：“翠玉阁，大家想必都知晓吧。”
“当然，翠玉阁是玄天会的产业，里面的玉器千金难求，玄门正宗各法脉谁人不知？”清虚很好地做了捧哏。
玄静瑶目光一凝，不由自主想起和高阳在云城的日子，翠玉阁确实是一个经常出现在他们两人生活中的名字。
“玉器，为什么有功效？为什么能逢凶化吉？归根结底是玉器制作师在玉器内留下了阵法。”高阳淡淡道，“我本人就是翠玉阁三大制玉师之一，大家如果不信，可以向玄天会求证，所以我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是有理有据的，请大家相信我。”
高阳缓缓道：“在玉器上留下阵法，难度极大。因为同样的阵法，我们可以用符箓催发，用阵旗事先布置，最不济也可以用阵盘，虽然阵盘算投机取巧，但效果还是不错。但以上说的这些手法，玉器制作中根本用不上。所以就要另辟蹊径。”
“所以，微雕阵，就是在玉器上刻制阵法的手段？”玄静瑶认真问道。
“没错，微雕阵是古早的制玉师需要掌握的手法。”高阳淡淡道，“我说的古早有多早呢？目前我所知的最后一件用微雕阵制作的玉器，诞生在两百年前，是一枚藏有攻击术法的玉珏。”
“两百年，没有人再用过？”玄静瑶追问。
“是的，因为微雕阵，需要大量灵炁。”高阳道，“但是灵炁浓度的衰竭已经持续了三百多年，那件玉珏虽然是微雕阵手法，但从纹路上判断，内藏术法的威力应该很一般，做装饰品倒是没问题，但术法释放的威力根本不够。”
玄静瑶点点头：“所以，是微雕阵的前提不存在了，对吗？”
“是的，微雕阵对灵炁的浓度要求太高，所以这几百年就没有人用了。可是制玉师的传承依然在，我猜，宗长老家里应该有制玉师传承。”高阳淡淡道。
“少主明鉴。”顾长青拱手鞠躬，“老宗曾经说过，他家是开玉石矿的，只是后来家道中落。不过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。”
“所以，这指骨上，难道有失传的微雕阵？”高阳眉头一挑。
“是。”顾长青认真点头，“是微雕阵，但功用效果都和真正的微雕阵差很多，而且老宗喜欢自己瞎琢磨。正经的微雕阵都会藏入术法，关键时刻拿出来用，但他术法造诣太差，也刻不上去，于是就另辟蹊径，将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刻上去。”
“比如呢？”玄静瑶问道。
“前些年，他看了一部警匪片，电影里卧底的警察将发报器藏在手臂里。他受到启发，想在自己身上安装一个录音法阵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，做梦也没想到是这个展开。
“录音法阵？”高阳也十分意外。
“对，老宗在右手中指刻印了一个录音法阵，刻印的时候吃了不少苦，皮肉都烂了，一个月才长好。”顾长青摇头叹息，“他说自己闯进术师圈子，但没什么大本事，想要名动天下是不可能了，就琢磨点儿好玩的东西，说不定以后哪位同道能用上。”
“他跟我告别前，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，他会将他和张玄化的所有对话都记录在右手中指的法阵里。”顾长青道，“不过，我不知道如何催发法阵。”
也就是说，顾长青只知道有录音，但不知道如何播放。
“笑话！你说是录音，就是录音吗？”张玄化冷笑道，“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？毕竟人已经死了，你作为宗越庭的好友，完全有造假的动机。”
“是不是造假，听听才知道。”高阳道。
高阳对着断指轻声道：“宗前辈，得罪了，我要动你的法阵了。”
刻印法阵在骨头上，那刻印的物质必然要穿过皮肉，宗越庭当时自然承受了很大的痛苦，只为这一条以身试药的勇敢，宗越庭就值得高阳的敬意。
一探之下，高阳愣住了。
他的灵炁就像是动脉腔镜，穿越了皮肉，贴着那一截指骨，一点点的扫视。
指骨上的法阵看似简单，但层层叠叠，几乎让高阳以为宗越庭是一位有极高造诣的制玉师，指骨的面积极为有限，能刻印一道法阵就已经出乎意料，结果高阳数来数去，那一截骨头上竟然有三道法阵同时存在。
而且，真正难住高阳的地方在于，宗越庭刻印的阵法，有某种传承的影子，是他短时间内无法破解的。
怪不得宗越庭没将破阵之法告诉顾长青。
不是不想说，而是顾长青应该无法明白，或者他明白之后万一泄露……宗越庭的苦心孤诣就失去了意义。
“高阳少主，有什么结果啊？”张玄化冷笑道，“你到底有没有发现啊？你到底有没有找到证据啊？如果没有，就请你不要插手我黑水门的内部事务！”
张玄化满脸笑容。
黑水十五杰同样冷笑看着高阳。
似乎他们已经确定，高阳无法解开难题。顾长青一脸茫然，难道连高阳都没办法吗？
“老宗，我对不起你。”顾长青长叹一声，“张玄化，我和你死斗！”
既然说不清，那就不说了。
直接开大，为老友报仇。
“老公，我或许有办法。”玄静瑶忽然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