压力,从来不是单方面的。就在祁同伟调兵遣将,全力投入“11·20”恶性案件侦破时。
岩台市纪委的正式公函,以“群众反映强烈”为由。
要求金山县纪委“高度重视,认真核查”关于祁同伟同志“在金山工作期间有关问题的举报”,并“将核查情况及时上报市纪委”。
公函措辞“严谨”,引用“条例”,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压力,沉甸甸的。
与此同时,市委某位副秘书长“顺路”到金山“调研”,“关切”地提醒赵小军:
“小军书记啊,发展经济是硬道理,但稳定压倒一切。
有些工作,要注意方式方法,要团结大多数同志嘛。
我听说,金山最近动静不小,有些老同志很关心,担心步子迈得太大,扯着……呵呵。”
赵小军平静地听完,脸上甚至带着淡淡的微笑,但眼底没有丝毫温度。
他对着市纪委的公函,亲自提笔。
在“领导批示”一栏,用遒劲有力的字迹写下:“经县委初步核查,所反映问题严重失实,系别有用心者诬告陷害。
祁同伟同志政治坚定,原则性强,敢于碰硬,善于作为,是金山改革发展急需的得力干将。
县委坚决支持祁同伟同志依法履职。对诬告陷害行为,将一查到底,严肃追究。”
同时,他将胡大发团伙近期制造的一系列恶性事件。
其可能涉黑涉恶的线索,以及县委坚决打击、优化营商环境的决心。
形成一份详实的报告,直接呈报给市委书记和市纪委书记。
“要斗,就摆开阵势,真刀真枪地斗。
躲在旮旯里放冷箭,写黑信,算什么本事?”
赵小军对祁同伟说,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坚定。
“同伟,你只管往前冲,后面的事,我来处理。天塌下来,我这个县委书记先顶着!”
祁同伟没有说话,只是重重点头。
胸腔里涌动的,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滚烫,更是涤荡污浊、伸张正义的决绝。
专案组在祁同伟的指挥下,如同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。
侦查兵分两路:一路围绕王老四被伤害案。
对其社会关系、近期接触人员、可能结怨对象进行地毯式摸排,并全力寻找目击者和现场痕迹;
另一路则对纵火现场进行最细致的刑事科学勘察。
祁同伟深知对手凶残狡猾且可能有反侦查意识,特意从市局刑侦支队请来了痕迹检验和火灾调查方面的专家。
王老四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两天才脱离危险。
对那晚的记忆支离破碎,充满恐惧。他只反复嗫嚅着:
“独眼…很凶…当兵的…下手黑…” 这个关键特征,与祁同伟掌握的“毒龙”龙三高度吻合!
纵火现场的勘察,在省厅专家支援下取得突破。
尽管救火时水流破坏严重,但专家在起火点附近的墙根砖缝里,提取到几枚模糊但特征相对清晰的鞋印。
花纹特殊,经比对,与一种八十年代初期解放军配发的“解放胶鞋”改良版鞋底花纹高度相似,这种鞋在地方极为罕见。
更重要的是,在车间外墙一个废弃的雨水管口内,发现了一只被匆忙塞入的、沾有油渍的劳保手套。
手套本身普通,但内侧检出微量汽油残留和数枚清晰的指纹!
经过连夜比对,其中一枚拇指指纹,与公安机关档案库中“龙三”留下的指纹完全吻合!
铁证!直接证据链开始闭合!
祁同伟果断下令,对“毒龙”龙三及其几名已知的手下实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秘密监控。
同时,对胡大发的“大发山庄”、公司总部、以及几处情妇住所等可能藏匿罪证或进行密谋的地点,进行外线布控。
他判断,连续制造两起恶性案件后,胡大发要么准备潜逃。
要么会加紧毁灭证据、安排后路,甚至可能对关键人物进行灭口。
监控显示,“毒龙”龙三在案发后行踪诡秘。
频繁更换落脚点,与手下碰头也多在城乡结合部的废弃厂房、录像厅等复杂场所。
而胡大发本人,则深居简出。
大部分时间龟缩在守卫森严的“大发山庄”,但电话异常繁忙,尤其是与岩台区号的几个固定号码联络密切。
十一月二十五日夜,气温骤降,寒风呼啸。
监控小组传来紧急线报:“毒龙”龙三独自一人,骑着那辆无牌照的二手长江750偏三轮摩托车,离开其在城北的临时藏身处。
毒龙没前往任何已知据点,而是凭借对地形的熟悉,专挑小路,七拐八绕。
最后消失在金山与邻县交界的莽莽群山之中,无线电信号也随之消失。
“他要跑?还是去起获藏匿的东西?”祁同伟心头一紧,立刻做出判断。
“联系市局,请求派警犬队和熟悉山地作战的武警同志支援,封山搜捕!
绝不能让他跑了!
另外,对胡大发的几处窝点,特别是山庄和公司,准备行动!
我怀疑龙三这次进山,很可能是去取重要东西,或者与胡大发做最后交代,胡大发那边也可能有动作!”
然而,就在祁同伟调集人马,准备对胡大发老巢发动雷霆一击时。
一条看似不起眼的线索浮出水面。
热心群众反映,王老四被打前几天,曾看见“毒龙”龙三和几个手下。
在县城老汽车站后面一家叫“利民”的废旧摩托车修理铺附近转悠,似乎是在处理一辆摩托车。
“摩托车?”祁同伟脑中灵光一闪。
“王老四是被用摩托车劫走的!那辆车很可能被他们处理掉了!立刻去利民修理铺!”
祁同伟亲自带人直扑利民修理铺。
店铺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,外号“老油条”,见警察上门,一脸无辜,满口“不知道”、“没见过”。
但当侦查员出示那双印有“大发建筑”字样的劳保手套照片。
并暗示其涉嫌包庇甚至参与恶性案件时,“老油条”的脸色变了。
在强大的政策攻心和“包庇罪可能判十年”的威慑下,他终于结结巴巴地交代。
大概四五天前,确实是“毒龙”龙三带着两个人。
推来一辆七八成新的五羊125摩托车,车架号和发动机号都被锉掉了。
让他赶紧拆了卖零件,还扔给他三百块钱,警告他“管好自己的嘴”。
他看那车来路不正,心里害怕,没敢立刻动手拆,偷偷把车藏在了后院一个废弃的沼气池里,上面盖了层油布和杂物。
侦查员立刻在沼气池里起获了那辆摩托车。
虽然车牌被卸,车架号、发动机号被毁。
但经过市局技术中队仔细处理。
在摩托车后备箱夹层的缝隙里,提取到了数缕蓝色涤纶纤维。
经与王老四被打时所穿工服残留纤维比对,种类和颜色均一致。
更关键的是,在摩托车左侧脚踏板边缘的泥垢中,检出了微量红色黏土。
经岩样分析,与王老四被丢弃的城郊臭水沟旁土壤成分高度吻合!
而在摩托车右把手和离合器拉杆上,提取到的数枚指纹中,再次发现了与“毒龙”龙三完全吻合的指纹!
直接证据链形成闭环!“毒龙”龙三参与并主导了绑架伤害王老四的罪行,确凿无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