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一战结束,渊军尚未退却的时候。
渊军营中。
那十数个才刚经历战事,浑身浴血的各部主将,刚一回转下马。
左右就涌上数百上千兵马,把他们当场捉拿。
他们部下众人刚要发作,就被一声厉喝吓住。
“谁敢胡闹,以谋逆论处,杀其人,灭其族!”
这杀气腾腾的话语,正是来自满面阴沉的南贤王,拓跋凌!
看到他露面,那十多个部族首领纷纷怒喝:“拓跋凌,你要做什么?”
“我们才刚刚取得一场胜利,你就想胡来,乱我军心么?”
“拓跋凌,我可是宇文家的人……”
面对这种种威胁质问,拓跋凌却只冷笑,猛一抬手。
那些个兵卒,就用绳索勒住这些人的嘴巴,让他们的呼喊变成呜呜的怪叫。
这让周围将士,更是一阵动容。
拓跋凌目光一扫,不少想要抢步上前的渊军士卒,居然也都惶恐地顿住了脚步,不敢冒犯。
而他的话,也随之而起:“你们问我要做什么?
那本王现在就告诉你们,我要严肃军纪。”
他的目光又一次从这些部族头领,还有周围将士身上扫过:“你们可有想过,为何百年以来,我大渊兵马就再不能如之前般南下,将宁国彻底吞并?
是因为他们突然就开了窍,居然能从之前不堪一击,变成足以和我们大渊勇士旗鼓相当了?”
他这一问,还真让众将士露出深思之色来。
这个问题,大家心里其实都有,只是未曾真正表露而已。
是啊,百年前,大渊铁骑何其雄壮。
以不到十万之众,就杀穿宁国北疆诸多边防,杀入宁国都城,把宁国朝廷上下,几乎掳杀一空。
之后更是顺势而下,几乎把个宁国彻底灭掉。
要不是之后北方生出些许变数,他们真有可能以这十万之兵,吞并宁国全境,而建立完整的国家。
可就因为之后的分心北顾,让他们未竟全功,使宁国有了死灰复燃的机会。
他们先是以大江为依托,凝聚人心军心。
再通过南方河道纵横,不利渊军骑兵施展的地理环境,慢慢把局面扳回,并最终形成南北对峙之势。
如果说,这一场宁国复兴是因为渊人主力北顾,未尽全力。
那之后,两国再战,就不能再找这样的理由来为渊人开脱了。
因为之后百年,渊人几十次试图南下,可一场接着一场的战斗,却再没有了之前的势如破竹,横扫一切。
到最后,更是连一道旬谷关,一座唐州城,都能把几万,十几万的渊军挡住,让他们再难南下一步。
这固然有明帅这样的一时豪杰之功,但真就只在宁人的突然变强么?
些许的沉默后,拓跋凌再度开口:“以往,我也以为是时势有变,宁人中也有英雄豪杰,扭转颓势。
可是后来种种,却让我,改变了想法。
不是宁人变强了,分明是我们渊人变弱了!”
这话一出,让所有将士再度惊诧。
无数人的目光盯着他,似要问他,为何会有这样的念头。
拓跋凌沉声道:“弱的,不是我渊国勇士的奋战之心,我相信,每一个勇士,都和百年前一样,有着杀敌立功之心,也有这样的本事!
真正的问题,出在这些勇士之上的首领,族长之上!
因为你们,早有了私心!”
他说着,目光落定在这些军中首领之上。
“如今的你们,早已家大业大,子孙繁茂。
所以对你们来说,在战场取得胜利早不是最重要的,最重要的,是在一场场战斗中获取利益。
不管是军功,还是缴获,又或是其他好处……
你们盯着的,都是这些,而不是我大渊朝廷之利!
所以百年来,一场场战斗下来,我大渊朝廷几无所得,倒是你等各族各姓,却借着战斗,获取了大把的好处。
慕容家,宇文家,独孤家……”
他报一个姓氏,目光就在某人面上有所停留,使那人的脸色又是一变。
“这些年来,就因为你们的私心作祟,导致我大渊被阻唐州以北,国力不断被损耗,直到如今,只能倾尽全力,放手一搏!
但即便如此,你们的私心依然还在……
今日战场之上,你们的那些心思和动作,真当我看不出来?
当宁军入我套中,只要不顾一切歼灭他们,哪轮得到他们的援军杀到?
可你们呢?
一个个估算着自家的伤亡,不敢把筹码落下去,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宁军翻盘!
要不是我及时率主力重骑出手,只怕这一场,我们就要在唐州城下再遭一败了!
而你们可知道,这要是败了,对我大渊后续计划意味着什么?
唐州有失,牵一发动全身,皇帝陛下那儿的真正谋划,也将受到影响,甚至功败垂成!
明明我早就说明,我们在唐州是为了拖住这里的宁军精锐!
可你们呢,偏是不听!
要么就是急着立功,要么一见战况不妙,就只想着保存实力。
像你们这样的人,还有活着在我军中的必要么?”
说到这儿,拓跋凌的语气肃杀如这冬日寒风。
“出发之前,陛下就已经给我密旨,让我可以见机行事。
只要能取得最终胜利,谁敢挡我们之路,就杀谁!
而你们,就是这次我大渊崛起,必须要杀之人!”
“呜呜呜呜……”
听拓跋凌如此道来,所有部下是真个恐惧了。
他们纷纷扭动着身体,挣扎着,口中呜呜怪叫不已。
似乎是想做出什么表示,又像是要讨饶。
但,拓跋凌却已经不打算再给他们机会。
随着话说明,他已猛然挥手:“斩!”
在这些将领首脑身后,一把把快刀猛然挥落。
将他们的头颅瞬间斩下。
十多具尸体,轰然而倒,把周围千万渊军,都给震慑得目瞪口呆。
“本王此番是奉旨意诛杀军中叛逆,有谁不服?”
拓跋凌再度环顾四周,沉声喝问。
这一回,周围一片肃静。
半晌后,终于有人轰然跪下:“我等遵从王爷号令!”
然后无数人紧跟着表态:“我等遵从王爷号令——”
见状,拓跋凌才真正松了口气,嘴角一挑:“那就即刻后撤二十里。
我们的首要之事,就是盯死了眼前的唐州之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