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瑾是在当天晚上得到消息的。
索大海从宫里打听到消息后,一路小跑回了九王府。
“殿下!殿下!”
南宫瑾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发呆。
自从惠妃去王府刺杀失败后,他就一直在想新的办法对付林毅。
可唯独没想到惠妃会在这个时候出事儿。
索大海推门进来的时候,满头大汗,脸色发白。
“殿下,出事了。”
南宫瑾抬头看着他,声音很平:“什么事?”
“惠妃娘娘……殁了。”
南宫瑾一愣。
锁大海继续说:“今天下午在永寿宫里走的,太医说是积劳成疾……”
南宫瑾没有说话,但手却在发抖。
想起母妃那天去王府刺杀林毅,结果失败,被林毅放了回来。
回来以后自己去见过她一次,她说以后要为自己活着,不要再打她的主意了。
那时候母妃的精神状态明显比以前好,甚至还换了石榴红的裙子,涂了面脂,开始打扮自己。
这怎么突然就积劳成疾死了呢?
狗屁的积劳成疾,母妃除了担心自己外,还有什么事情是好由于的?
除非……
南宫瑾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除非她怀孕了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,南宫瑾脑子就嗡的一声。
母妃去王府那天,跟林毅到底发生了什么?
难道真的那样了?
她回来以后闭口不提王府里的事情,只说匕首被丫鬟搜出来了,被林毅放了回来。可是三百个家臣护送,那么大排场……林毅为什么要这么做?
一个刺杀他的人,他不杀,反而风风光光地送回来?
林毅不是傻子。
他这么做肯定是为了在京城百姓面前做样子,但……会不会还有其他原因?
南宫瑾不敢往下想了。
但不想也得想。
如果母妃跟林毅发生了那种事情,然后怀了孕……一个在宫里六年没被南宫雄碰过的妃子,突然怀孕了。
任何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所以母妃选择了……自尽?还是说,是林毅杀人灭口呢?
南宫瑾的手攥得咯吱作响。
“殿下?“索大海小声喊了一声。
南宫瑾转过身来,脸色灰白得吓人,眼睛里血丝密密麻麻的。
“林毅……肯定是林毅!!”
说完他双腿一软,整个人跪到了地上。
不是跪谁,而是腿实在撑不住了。
他的身体早就废了,失去了子孙根之后,内分泌完全失调,整个人虚得不行。
加上这些天操心受累,一直没好好吃饭,就靠着那股恨意撑着。
现在连恨都撑不住了。
母亲死了。
因为他。
是他让母亲去王府的。
是他准备好了匕首,又说出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话,什么太后,万世流芳,吕后武后。
可结果呢?
母亲没有杀成林毅,反而被林毅……
然后怀了孕,自己喝药打掉孩子,最终惨死。
南宫瑾跪在地上,两只拳头砸在地砖上,砸得咚咚响。
“殿下!殿下您别这样啊!”索大海吓坏了,扑上来要拉他。
南宫瑾甩开他的手。
“滚!”
索大海被推了一个趔趄,跌坐在地上,不敢再上前。
南宫瑾就那么跪在地上,一拳一拳往地砖上砸。砸得指节都破了皮,血顺着手指往下淌,滴在冰凉的地砖上。
他没有哭。
一滴眼泪都没有。
他只是在砸。
砸了很久很久。
直到两只手都砸得血肉模糊了才停下来,撑着地面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“母妃……”
这两个字从他嘴里滚出来的时候,声音已经完全变了。
不是平时那个阴冷算计,城府极深的四皇子,而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,在叫自己妈妈。
索大海缩在角落里,看着南宫瑾的背影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跟着四殿下这么多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?就连南宫瑾被狗咬废的那天,他都没有这么害怕过。
因为那时候南宫瑾至少还在骂人,还能嚷嚷。
可现在他不骂了。
不骂了才最可怕。
南宫瑾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,走到桌边坐下,用被血染红的手端起冷茶灌了一口。
然后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,闭上眼睛,很长时间没有说话。
索大海以为他在想办法,正要开口问,就听到南宫瑾说了一句话。
“我这辈子欠母妃的,下辈子再还。”
停了一下。
“但林毅的账,这辈子就得清。”
......
摄政王府,书房。
天色已经全黑了。
林毅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账本。
英雄赌场开业以后,每天的流水都要过一遍,虽然有陈账房帮忙,但核心数据他还是习惯亲自看。
桌上摆着一盏油灯,灯火晃晃悠悠的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。
外面很安静。
南宫敏已经歇下,因为怀着身孕,所以每天酉时以后就不让人打扰了。
幂幂和艺霏也都回房去了,王府后院一片寂静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夜更的梆子声。
林毅正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出神,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是林安。
门被推开。
林安走进来先行了一礼,然后站在书桌前面,没有立刻开口。
林毅抬头看他,发现老管家的脸色不太对。
平时他进来汇报事情的时候,眉头虽然也经常皱着,但今天不一样——不光是皱,整张脸都往下沉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林毅放下手里的账本。
林安深吸口气:“王爷,宫里传出来的消息。”
“说。”
“惠妃娘娘……今天下午在永寿宫殁了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林毅手里的毛笔掉在桌上,在账本上滚了一下,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墨迹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惠妃娘娘殁了。”林安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低。
林毅往椅背上靠了一下,两只手搁在扶手上,没有动,目光盯着林安,好像在确认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。
“难不成是因为我?是因为我送去的堕胎药吗?”
林毅很怕是这个结果。
好在林安摇了摇头:“不是,我们去晚了,堕胎药还没有送进去时,就碰到了孙福的干儿子二狗,他说惠妃娘娘已经殁了,太医诊断时积劳成疾。”
“积劳成疾?”
“是。”
“这怎么可能呢?”
林安犹豫了一下,开口道:“说实话,老奴也觉得这事儿有蹊跷,而且宫里已经封锁了消息,目前我们打探不到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