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府宅院。
杀虎口这个地方是小点的军镇,没啥油水可捞,张虚夜又不敢去贪污军饷,致使日子过的较为紧巴,家里又小又寒酸,看起来与小户人家相当,好在张虚夜夫人是位干净人,虽无金玉满堂,但拾掇的一尘不染。
厅堂。
三个火盆燃起木炭,给冰冷的冬日带来暖意,李桃歌等人围坐在炉边,搓手驱散严寒。
裴太莲坐在椅子中,紧闭双目,脸色煞白,不时轻咳两声,呕出一缕污血。
受了申天离一击,差点儿把自己交代在山里,幸亏狄太蛟送他一粒保命仙丹,勉强吊住一口气,至于能否熬过这一关,就得看他自己造化。
李桃歌望向气若游丝的二掌教,由于紧张,双拳攥成毫无血色。
见惯了生死之后,明白裴太莲是在过鬼门关,谪仙人的一招,看似轻描淡写,其实暗藏诸般变化,有的侵蚀肉身,有的摧毁神魂,裴太莲肩头只不过出现一枚血洞,不像是致命伤,除了他自己,谁都不清楚伤有多重。
李桃歌既担心二掌教,又担心李小鱼,心思在关内关外飘来飘去,游离不定。
“大哥……”
刘蛰低声说道:“在山里待了一天一夜,吃点东西?”
在见到李桃歌起,他已令大军冲进背驼山脉,留一万骑兵守关,其余的由莫壬良为将,进山与琅东军汇合。
在院子里当了十几年缩头王八,怎会不识时务。
申天离扬言要灭了琅琊李氏满门,李桃歌哪儿有胃口吃东西,缓缓摇了摇头,琢磨着要不要告知父亲,调遣高手来战天下第一术士。
大宁虽然高手众多,但能顶住申天离的,只有老祖一人,如今他老人家困在阵中生死不知,谁又能挡住申天离血洗琅琊城?
李氏一旦遭殃,东线随即崩溃。
家国两失。
想到赤地千里的景象,李桃歌忍不住全身轻颤。
如果不来偷袭九江军,是否就不会令老祖陷于死地?
他恨自己莽撞,更恨自己无能,明明是文韬武略一窍不通的傻小子,非要领兵去和韩无伤死战。
李桃歌死死咬着牙关,桃花眸子涂满血红色。
大祸将至,再也顾不得许多,李桃歌愤然起身,快步走到屋外,从怀里掏出三枚晒干的桃花,低声说道:“快马三匹,去往叶州武王府,夔州赵王府,京城李氏相府,告诉父亲,张燕云,小伞,就说申天离来袭,李家危矣,大宁危矣!”
“诺!”
牛井这次没有犯浑,接过桃花转身就走。
“侯爷莫急。”
大门传来懒散声音。
李桃歌惊愕抬头,见到一名中年男人正朝自己走来。
只见他跨出半步,已经来到身前。
气度儒雅,双臂过膝,身带翩翩君子风。
看清来人相貌,李桃歌躬身行礼,“小师叔!”
能当得起他一声小师叔,世间仅叶不器一人,这可不是他的长辈,而是李家和墨谷有百年交情,随着墨川而喊。
叶不器伸出右臂,摊开掌心,放有一条碎布。
翠色。
李桃歌先是诧异,随后想到满山几十万人,仅有申天离一人身披翠色长袍。
难道……
李桃歌神色从茫然逐渐转为狂喜。
“别瞎想。”
叶不器将布条放到他的肩头,轻声道:“我只是趁机伤了他而已,远没有宰了申老怪的身手,如今打草惊蛇,再想杀他难如登天。”
李桃歌眨眨眼,问道:“那……老祖呢?有无性命之忧?”
叶不器平静说道:“申天离用大阵困住小鱼前辈,想要杀你,乱了小鱼前辈道心,然后再将你们二人一并了结。可是他没想到二掌教替你挨了一招,又有我偷袭在后,自顾无暇,让你活生生跑掉。这样一来,困在阵中的就不是死小鱼前辈了,而是申老怪自己。”
李桃歌听的呆住。
天下第一术士,用天地五行之力布下的大阵,把自己困住了?
这不是瞎扯淡么。
叶不器看出了他的疑惑,解释道:“能困住谪仙人的阵法,威力自然无需多言,申天离要时刻盯着,无法轻易离开,要不然小鱼前辈一发力,阵法当即告破。也就是说,申天离必须要守在大阵旁边,李小鱼不死,他也不可挪动,两人就像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,要留一起留,要走一起走。一旦申天离擅自离开,以小鱼前辈的眼力,能轻易察觉到阵中波动,一刀当可破阵。”
李桃歌终于听懂了其中玄机,挠头道:“只要老祖不死,申天离就不能动?”
叶不器点头道:“所以不要再去请高手助拳,有空烧点香,让天公爷保佑你家老祖安然无虞,比起找人来要强。”
李桃歌揉着胸膛,长舒一口气。
看来结局没有想象之中的糟糕。
“小师叔……”
李桃歌堆笑道:“您可是锄头战神,曾经揍的独孤斯年抱头鼠窜,就不能……”
叶不器白了他一眼,挥袖就走。
“小师叔!”
李桃歌拉住他的衣袖,苦苦哀求道:“您身手超绝,侠肝义胆,能否救救我家老祖,给您当牛做马我都愿意!”
叶不器无奈道:“你当我是菩萨呢,有求必应。那是申天离,不是韩无伤!当年能追着独孤斯年胖揍,那是他在京城才经历过轮番大战,受了重伤,真元十不足一,若是真刀真枪干一架,几个头都不够人家拧的。这申老怪登顶天柱一甲子,在十大谪仙人之中,位列六七左右,可不是垫底的独孤斯年能够相提并论,敢壮着胆子出一拳,救你出山,已经算是咱们两家交情莫逆,再打,你嫌我死的不够快是吧?”
“是……是小子贪得无厌了……”
李桃歌也清楚自己过于无赖,咬着嘴唇,低头不语。
“放心。”
叶不器拍着他的肩头,宽慰道:“小鱼前辈在寿元将至时成为谪仙人,这是洪福齐天征兆,他老人家在北海杀的海水染成血水,什么阵仗没见过,申天离善于操控天地之力,并不擅长打架,想要杀小鱼前辈,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真的?”
李桃歌听他说的在理,眼眸又燃起光彩。
可在离开崖顶时,亲眼目睹申天离手控天雷那一幕,又觉得小师叔在胡言乱语,弹指之间,天雷轰顶,这叫不会打架?
叶不器没理他,匆匆走向门口,“你照顾好二掌教,我再去打探一番,对了……”
叶不器突然扭过头,提议道:“你别留在这里了,不如去墨谷避难。”
李桃歌斩钉截铁道:“小师叔是怕申天离杀我?放心,晚辈不是贪生怕死之人,与家国一同殉葬,何惧之有?!”
大义凛然的一番话,换来叶不器无语眼神。
顺便丢下一句傻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