仪式开始了。
司仪的声音在灵堂里回荡,抑扬顿挫,像是一篇冗长且没有温度的悼文。
来宾们依次上前鞠躬、献花,与家属握手致意。燕家的人站在遗像旁,排成一列,像是一尊尊沉默的雕塑。
燕北辰站在最前。他目光平视,不左顾右盼,也不与人寒暄。
有人上前握手,他便机械地握一下,点点头,随即松开,仿佛那只手并不属于他。
燕念慈站在他身侧。她穿着一件黑色旗袍,头发盘起,别了一朵白色小花。
她机械地对着每个人鞠躬,再轻声说两个词,“谢谢”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轮到齐家时。
齐嘉铭走在前面,叶宝珠跟在他身后半步。两人走到燕北辰面前,齐嘉铭伸出手:“燕先生,节哀。”
燕北辰与他握了握,点头:“齐先生有心了。”
随即,他的目光越过齐嘉铭的肩膀,移向叶宝珠。
叶宝珠站在齐嘉铭身侧,微微低头,帽檐上的黑纱垂下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从头顶到脚尖,缓慢而仔细,像是一把无形的刷子,一寸寸刷过她的皮肤。
“齐太太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沉重,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闷雷。
叶宝珠微微欠身:“燕先生节哀。”
燕北辰看着她,足足两秒。然后,他伸出手。
叶宝珠迟疑了一瞬,还是将手递了过去。
他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掌心干燥温热,像是在握一件易碎的瓷器,生怕稍微用力就会捏碎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随即松开。
叶宝珠收回手,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。
她跟在齐嘉铭身后,走到燕念慈面前。燕念慈看见她,眼眶又是一红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叶宝珠轻轻握了握她冰凉的手:“念慈,保重。”
燕念慈点点头,声音沙哑:“谢谢三婶。”
仪式结束后,人群开始散去。
叶宝珠跟着孔青霜和沈蕙往外走,到大堂时,却被一群人堵住了去路。
几位太太围在一起低声交谈,香水味和脂粉味混合在一起,将路堵得严严实实。
孔青霜挤了过去,沈蕙紧随其后。
叶宝珠被挤了一下,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,就这么一让,与她们走散了。
她站在大堂角落,等着人群散开。大堂里人声嘈杂,混着菊花与檀香的气味,令人有些头晕目眩。
她往旁边走了几步,看见一条走廊,尽头有扇门半开着,里面是个小厅,空无一人。
她走过去,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缓一缓。
小厅不大,摆着几张椅子,墙上挂着几幅字画,像是供人休息的地方。
她站在窗边,往外看了一眼。窗外是个小院子,种着几竿竹子,在灰蒙蒙的天色里,绿得有些失真,像是一幅褪色的旧画。
她站了一会儿,正准备离开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齐太太。”
叶宝珠的背脊微微一僵。
她转过身。
燕北辰站在门口,门已关上。他靠在门框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,静静地看着她。光线从窗户照进来,灰蒙蒙的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。
他站在那里,像一堵墙,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。
“燕先生,请让一下。”叶宝珠强作镇定,想要绕过他。
燕北辰没动。
他看着她,目光从她的帽檐移到她的脸,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脖颈,又从她的脖颈移回她的眼睛。
那目光赤裸而直接,没有丝毫掩饰。
“你今天很漂亮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叶宝珠的手指在裙缝上轻轻掐了一下,指甲陷进肉里:“燕先生,这种话,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说。”
燕北辰的嘴角微微弯了弯。那弧度很淡,不是笑,更像是一种自嘲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不想骗自己。”
他从门框上直起身,往前走了一步。叶宝珠下意识后退,后腰抵上了窗台。
“齐太太,”他停在她面前,距离两步之遥,没有再靠近,“我听说了一些事。”
叶宝珠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你是三月三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却字字如石,沉甸甸地砸下来,激起一片尘埃。
叶宝珠的睫毛颤了颤。这件事,陈晋尧已经跟她说过,也道过歉了。
燕北辰又往前迈了一步,距离她只剩一步之遥。
“你知道吗,”他的声音压得更低,低到仿佛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我第一次见你,就觉得你不一样。”
“燕先生,请自重!”
“叫我北辰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变了,不再是那种平稳陈述的语调,而是带着某种压抑的、近乎偏执的渴望,像是压抑许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裂缝。
“燕先生,”叶宝珠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你父亲刚走。你不该在这里跟我说这些。”
“不要怕我。”
燕北辰退了半步,却没有离开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她,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唇,从她的唇移到她的下巴,再从她的下巴移到她的脖颈。
那目光很轻,像羽毛,像指尖,像春日河面上即将碎裂的薄冰。
“你有丈夫,有孩子,有你自己的生活。”燕北辰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我知道。我燕北辰干过的坏事够下几辈子地狱,但从来没有强迫过一个女人!”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。这一次,他没有停,距离近到能闻见她发间淡淡的花香。
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,像受惊的蝶翼。
“但我TM就是放不下!”他的声音低哑,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“你知道吗?在码头看见你的那天晚上,回去之后,一整晚没睡着,我做梦都想着好好疼爱你?”
“不需要!”
叶宝珠还想着再往后退,可背后已经是窗台,退无可退。她的后腰抵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,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向上。
“燕北辰。”她叫他的名字,声音不高,却很硬,“你让开。”
燕北辰没动。
他的手悬在她腰侧,距离她只有一寸。他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,隔着衣料,热得发烫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。她的唇涂了很淡的口红,在灰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柔和的粉色,像初春枝头刚绽的桃花。
“我今天在我爹灵堂前,脑子里想的都是你,想你为什么穿白色,想你为什么戴墨镜,想你走路时头发为什么会飘起来。”
他的手指动了动,像是想触碰她,却又克制地缩了回去。
“后来我想明白了。不是因为白色好看,不是因为墨镜好看,是因为你本身就好看。穿什么都好看,不穿……也好看。”
叶宝珠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“你喝醉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没有。”
燕北辰的声音很稳,稳得像码头边的海水,表面平静,底下却暗流汹涌。
“我清醒得很。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”
他低下头。
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。
很轻,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,没有声音,没有涟漪。
他的唇是凉的,带着室外冷风的温度,贴在她的唇上,像一块冰,又像一团火。
叶宝珠的大脑空白了一瞬。
她能感觉到他唇的触感,柔软的,冰凉的,带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。
他的手也终于落在她的腰上,不是搂,而是扶着,手指微微用力,像是在抓住什么即将失去的东西。
吻很短。
短到像一声叹息。
然后,他松开她,后退一步。
叶宝珠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。
她抬起手。
啪。
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小厅里响起。紧接着,是第二声,那是回声。
一休悦读(原:阅读宝)偷接口死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