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番畅谈，袁海山心结解开大半，心满意足离开。
他前脚离开，李岚后脚就解下围裙坐在袁父身边，眼神里透着精明，急切追问，“你们爷俩聊得怎么样了？他临走的时候就没扔下点东西？”
袁父无奈地笑了笑，相处了十几年，他太清楚自家媳妇是个怎样的人了。
他直接把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，笑道，“我和小海聊了聊以前的事，还有我和雪梅离婚的原因，他总算是不记恨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了。这不，他临走前给我留了张卡，密码是我生日，难得小海还记得我的生日。”
提到前妻，袁父的表情有些不自然，李岚的白眼也快翻到天上去。
情绪来得快，转弯得也快。
在袁父提到银行卡时，表情中满是骄傲，李岚的眼神也变得炙热，一把将银行卡攥在手心，语速好似机关枪似的问道，“卡里有多少钱？”
“一百万，以后每年都打一百万。”
袁父如是说道。
“我的天哪，一百万？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啊！”
巨大的幸福砸在李岚头顶，她好像低血糖发作了一样，一时间天旋地转，醉倒在沙发上。
“你别高兴得太早了，小海说了，卡得在我的手里他才肯打钱。”
袁父得意地翘起二郎腿，到底是亲儿子懂他，知道他性子软掌握不住家庭财政大权，特地加了个条件。
“嗨，咱们是一家人，卡在谁手里不一样。不过既然小海都这么说了，卡就放在你这。当家的，想吃点什么？我这就给你做去。”
李岚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来，顿时换上一张谄媚笑脸。
这边的事告一段落，袁海山要去拜访他的母亲康雪梅。
他的母亲定居在川渝，嫁了个川渝本地的老板，从事建材生意，就生活质量而言，倒是比他的父亲高得多。
在袁海山脚趾骨被钢筋砸裂，躺在出租屋混日子，人生最困难的那段时光，母亲也曾提议过让他来川渝，跟着继父干。
只是袁海山心高气傲，他如何能够忍受寄人篱下的耻辱？当即严厉拒绝，并执意认为母亲羞辱他，伤害了他的感情，此后母子俩的交集也少了。
在毫无尊严可言的时期，他把尊严看得过重，伤害了关爱他的人。
重新回顾往昔，袁海山心中难免生出了悔恨的情绪。
一念及此，他在通讯录中找到了母亲的电话，按下拨通键的拇指竟有些微微颤抖。
很难想象，人类肉体进化的终极产物，担山赶月只作等闲的T009龙竟然会紧张得发抖。
面对赵维钧时他没有颤抖。
面对姬知白时他没有颤抖。
面对冯明时他更没有颤抖。
而在即将见到母亲时，他颤抖了。
“喂，妈，是我，袁海山。我……我到川渝旅游，想来看看你，不知道方不方便？”
拨通电话，袁海山抖得更厉害了，连声音都在颤抖。
“方便！你在哪？妈去接你。”
电话另一头，袁海山的母亲和他的表现差不多，甚至带着几分哭腔。
“不用，你告诉我你的住址，我去找你。”
“好，妈住在……”
得知了位置，袁海山几乎在瞬间抵达。
他的母亲住在位于南岸区的江景大平层，俯瞰长江和嘉陵江两江交汇之地。
论价格，还要高过袁海山建在小县城的独栋别墅。
袁海山自顾自走进入户大堂，保安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放他过去了。
人靠衣装，他这一身纪梵希男装就证明他是属于这个阶层的人，保安自是不会阻拦。
但凡他穿着一身地摊货，肯定进不来这个小区。
乘坐电梯入户，母亲就在电梯门前等他。
“小山，我的儿子！”
一见到走出电梯的袁海山，康雪梅也愣了几秒钟，紧接着，眼眶里盈满泪水，激动地抱住了他。
离婚那年，袁海山还没成年，身高还不到一米七，如今他已经长到两米了，胳膊比她腰都粗。
有些感情，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淡。
而有些感情，则可以无视时间，历久弥新，甚至更胜往昔。
袁海山也难得红了眼眶，摘下用来平衡眼神中煞气的金框眼镜，揉了揉眼睛，避免真的哭出来。
在袁海山出生前，他的父母为他取名发生了些争执，袁父要以海为名，希望他拥有海一样的广阔胸襟和宏图远志。
袁母则要以山为名，希望他拥有山一样的顽强脊梁，百折不摧。
最后双方统一了意见，为他取名袁海山。
“雪梅，这是你儿子？真是一副好身板啊，有没有兴趣跟我干？”
继父一见袁海山也是眼睛发亮，真是个棒小伙，这体格子，带出去倍有面子。
“有机会的。”
袁海山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婉拒。
“来来来，进来坐。你们聊着，我给你们泡壶茶去。”
继父表现出自己的热情，也没有喧宾夺主，知道这是母子谈心的时候，很懂进退。
袁海山也是第一次深度接触父母双方重组后的家庭，发现了有趣的一点。
父亲再婚后，找的女人完全是母亲的反面，市侩又泼辣。
而母亲则找了一个性格和父亲相仿的男人，温柔体贴。
和父亲聊过之后，袁海山对父母感情破裂已经释然了，他只想见他们一面，聊一聊这些年的苦辣酸甜。
袁海山扶着母亲进入客厅，母亲哭了一路。
“我忽然想起你离开老家那天，也是抱着我一直哭。我当时不太能理解，现在倒是有些体悟。”
袁海山还是想到什么说什么，他这句话直戳母亲泪点，母亲哭得更厉害了。
好一会母亲才调整好情绪，紧紧握住袁海山宽大的手掌，嘘寒问暖道。
“小山，你最近过得好吗？东北天凉，记得多添件衣服，工作忙不忙，别太累了，要注意休息，保重好身体。要是缺钱了就跟妈说，妈有钱。”
她太久没见到儿子了，有一肚子话要说。
“前些年不太行，最近倒是过得还好。”
“有对象了吗？”
“呃，有了，她叫莉娅，不是神州人。”
袁海山没想到母亲会突然问到他的感情生活，稍有些错愕，答道。
“跨国恋啊？也好，你还年轻，再玩几年结婚也不迟。”
母亲是真的接触到前卫思想了，很开明。
“先不说我了，你呢，你在这边过得怎么样？能适应吗？”
袁海山此刻目光里的温柔只有最亲近的人见到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