骊珠小镇外的落魄山。
陈澈等人到的第一站。
陈澈望着早早下山来迎接的魏檗,心中有些喜意。
终于回来了。
走近了些,也就看得更真切了些。
如今的魏檗,容貌绝美,戴单个金耳环,好一副神仙中人的模样。
陈平安脱口而出道:“魏檗!”
崔东山呵呵笑着,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。
魏檗看着崔东山略略皱了皱眉头。
粉裙女童忍不住哇了一声,傻妞儿倍感惊艳。
这是她继少年崔瀺之后,这辈子见着的第二位神仙人物,俊俏得没天理。
青衣小童愣在当场,然后气势汹汹转头问道:“大老爷,这家伙是抢地盘的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陈澈轻轻摇头,然后对陈平安说道,“他们交给你了。”
陈平安坚定地点了点头。
魏檗愣了一下,“不上山看看吗,竹楼建好了?”
陈澈笑了笑,“比起上山,我更想去见一个人。”
于是,在魏檗点点头后,陈澈微微发力,在山道上开始发足狂奔。
也就是没到远游境,飞不起来。
不然陈澈还能再快点。
只见烟尘滚滚,好似一条土龙飞奔向前。
少年视力极好,只是远远瞧了一下铁匠铺子。
铁匠铺子里有人微微抬头,却不是阮秀。
陈澈便不再止步,只朝着压岁铺子狂奔,秀秀不在铁匠铺子的话,估摸着就在这里了。
而等到了骑龙巷外边时。
少年不知是近乡情更怯,还是怎的,脚步慢了下来。
缓缓走着,一步一步靠近压岁铺子。
里边的秀秀终于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背对着陈澈。
眨巴眨巴大眼睛,擦了擦眼角。
转身之时,少女桃花般的眸子眯起,笑得灿烂。
“秀秀!”陈澈轻声道。
阮秀闭上眼,再睁开,确认是不是真的。
终于确认是真的后。
一口吃掉了留了许久的最后一个糕点。
甜甜的。
陈澈没说谎呢。
真的是吃掉最后一个糕点就会回来。
随后,少女三步并作两步。
扑了过去。
少年抱着少女,离地转了一个大圈。
然后陈澈牵着阮秀一路跑。
从小镇跑到那座古桥。
并肩坐下之后。
陈澈一一摆了摆路上买的东西。
有各地的糕点。
有山崖书院山脚下,那场战斗剩下的两件宝贝。
一枚玉佩,一道令牌,都是和火沾点边的。
有自己刻的竹牌。
上书“秀色掩古今。”五个字。
背后以正楷端正写上,陈澈赠阮秀。
随后,少年轻声讲述路上的故事。
屋中鬼,山上蛇,水中江神动兵戈。
少女不说话,只是拢了拢头发,近近的看着陈澈。
两个人,四只脚,在桥边晃悠。
等陈澈说得差不多了。
少女才开始讲一些小镇上发生的事情。
少女去过落魄山,站着看魏檗建竹楼。
也蹲下来,给过现在有些疯的马瞻一些红烧肉吃食。
只是马夫子还是有点疯,逢人就说观那人有山主之姿。
要不要跟着马夫子学习学习。
最初的时候,还有人逗弄两句。
后来,连学童都不理马夫子了,这个时候的马夫子有些孤独。
陈澈点点头,回头叫崔东山处理一下。
解铃还须系铃人。
剩余时间,少女就在打铁。
或者在压岁铺子吃东西。
有一些事情,少女没跟陈澈讲。
就是处理了一些不长眼的人。
一些可能以后和陈澈有大道之争的人。
许是讲累了。
也许是终于到家了。
陈澈将脑袋搁在阮秀腿上。
少年就这么枕着柔软入睡。
阮秀伸手将少年皱起的眉心抚平。
不由有些出神。
说了一句让人一头雾水的话,“没有变,真好。”
恐怕只有圣人阮邛才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和深意。
或者前一任圣人齐静春知道一切,可能某个老人也依稀看出些端倪,但是都不会说什么。
这位手腕上有一尾火蛟化作镯子盘踞环绕的青衣少女,不单单是火神之体那么简单。
在少女的眼中,她所看到的世界和人事,跟所有人都大不相同。
她可以直视人心之黑白,看清楚因果善恶,看出气数深浅。
少女眼中,天地之间,色彩斑斓。
阮秀第一眼见到陈澈的时候,就有些感慨,怎么会如此“澄澈”。
黑就是黑,白就是白。
在少年这里,泾渭分明。
那三山抱水,烈日高悬的心境,显得那么奇怪。
善意和杀意,都是那么明显。
以至于后边见到陈平安时,看见这位赤子之心的少年时,都觉得没那么惊艳了。
偌大一座骊珠洞天,世间百态,只有陈平安纤尘不染,就像一面崭新镜子。
所以,其实姑娘有些担心,陈澈这趟远门,会变心。
心湖会变得浑浊,心路会泥泞,沾染那些不好的习气和繁乱的因果。
只是阮秀再看时,善仍然是善,甚至更善,山上有了青葱绿意。
水里也多了些波澜。
而杀意也是更纯粹,那轮大日较之以前,离地更近,显得更大了一些。
不过总体感觉,还是很好的。
阮秀轻轻哼唱着一曲不知名的童谣。
想着,若是这一刻能永恒就好了。
同时,魏檗带着陈平安等人上山了。
魏檗领头走在一条青石小径,自嘲道:“咱们脚下这条小路是我临时铺出来的,可能有些不好。”
“随便收集了些山涧石子,回头不妨换了。”
陈平安走在结实齐整的石子路上,笑道:“不换不换,这就很好。”
省点钱,陈平安还是有些财迷。
不多时,众人视野豁然开朗,看到了一栋两层的竹楼。
只是每一层,实在宽大。
别说两个人在里面打架了,就算是十几个人在里面打架都够。
颜色苍翠欲滴,模样精巧别致,关键是竹楼正对着大好山河。
竹楼底层,摆着几张玲珑可爱的小竹椅,上头垫着小小的茅蒲团。
好,真好,不能再好了。
魏檗眨眨眼,“怎么样?”
陈平安缓缓竖起大拇指,“牛掰!”
骊珠小镇。
两个疯老头相遇了。
一位嚷嚷,“我看你天庭饱满,一看就是读书种子,跟我学啊。”
“学会了能当山主。”这是马疯子。
一位喊叫,“我给你起个名字吧,起个好名字,或者你家里人有没有没起名字的?”
“我起名字可好了。”这是崔疯子。
两人唠个没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