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淮眉头微蹙,上前一步:“张公公,来此有何贵干?”
“国舅爷,老奴来此替陛下宣旨。”说完,他面向镇国王一家,展开手中圣旨,尖细的嗓音响起: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镇国王顾峥谋反案,经三司重审,虽查明谋反证据系柳家伪造,然当年顾峥擅闯皇宫,惊扰圣驾之罪,证据确凿,不可赦免。念其镇守北境多年,有功于社稷,特从宽发落,流放北境,三代不得入京。钦此!”
镇国王跪在地上,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微微颤动,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臣领旨谢恩。”
他站起身,看着手中的圣旨眼底闪过一抹苦涩与悲愤。
“呸!”唾骂声从身后传来。
柳云霆身后的族人都知道他们一番败落都是因为镇国王,被押着走过,目光阴鸷地盯着镇国王一家,啐了一口。
“活该!老东西,你教出来的好女儿,害得我柳家满门下狱!你等着,迟早让你们一家死无葬身之地!”
“对!迟早让你们遭报应!”
柳家人虽双手被铁链锁着,双脚却无束缚,口出狂言后,见无人阻止,更加猖狂。抬起脚,朝着镇国王一家狠狠踹去。
这些年柳家倚仗权势,养得个个膘肥体壮。而镇国王一家被关押十九年,受尽磋磨,身形瘦弱,哪里经得起这般重击。
裴淮见状脸色骤变,正要上前帮忙,被萧衡宴一把拉住。
萧衡宴目光冷冽,大步朝着柳家人走去。他周身自带上位的威严,走到柳家人面前,他未发一言,只是抬手拂袖一甩。一股无形的力道骤然散开,方才还嚣张跋扈的柳家人,瞬间东倒西歪地摔在雪地里,哀嚎不止。
教训完柳家人,他的目光落向柳云霆,讥讽道:“柳大人,你就是这般管教族人的?你要是没本事,管不住,本王不介意,替你好好管教。”
柳云霆面色一僵,回头狠狠瞪着摔倒在地的族人,厉声呵斥:“够了!都给我好好站着!像什么样子!”
柳家人被他呵斥,又忌惮着萧衡宴的气势,连忙挣扎着爬起来,却依旧用怨毒的目光,偷偷瞥着镇国王一家。
萧衡宴看着柳云霆这副避重就轻的模样,语气愈发尖锐:“就这样?柳大人倒是会敷衍。镇国王世代守卫北境,抛头颅洒热血,护得这大靖朝国泰民安,护得你们这些酒囊饭袋,能安稳享受太平日子。你们不仅不知感激,反倒出言侮辱,动手殴打。”
“如今自己构陷忠良的污糟事被揭发,沦为阶下囚,竟还敢将怨气撒在受害者身上,简直不知所谓!”
这番话,字字如刀,狠狠戳在柳云霆的痛处。他在萧衡宴讥讽的目光注视下,如芒在背,心底的屈辱与不甘几乎要将他吞噬。但也只能硬着头皮,走到镇国王面前,咬牙切齿:
“镇国王,是我管教不力,让族人冒犯了您与家人了,我道歉。”
而此刻的镇国王,正死死盯着萧衡宴,眼底满是震惊。
这张脸,难道……
柳云霆的道歉打断镇国王的思绪,他望向昔日一手提拔的晚辈,沉默不语,眼底悲凉。
萧衡宴见镇国王没有说话,便朝押送柳家的狱卒挥了挥手,狱卒连忙将柳家一众人推搡着押进诏狱。
裴淮走上前,神色激动:“姨父,这些年让你们受苦了。”
镇国王摇了摇头,神色欣慰:“济川,不必自责。这些年你为我家奔波,姨夫都知道,你和你姐姐辛苦了。”
说完,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,再次落在萧衡宴身上。
裴淮连忙侧身介绍:“姨父,这是阿宴。他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阿姐与陛下的次子。”
又对萧衡宴道,“阿宴,过来见过你外祖父、外祖母,还有几位伯父。”
萧衡宴上前,郑重行礼:“见过外祖父、外祖母,见过诸位伯父。”
镇国王的目光在萧衡宴脸上停了许久,满眼欣慰,躬身道:“老臣见过殿下。”
萧衡宴连忙扶住他,语气恭敬:“外祖父不必多礼。”
就在这时,狱卒不耐烦的催促声响起:“荣王殿下,裴国舅,您看都这么久了,是不是叙旧够了。”
“陛下有令,镇国王一家必须在城门落锁前离京,不得逗留。还请两位不要为难我等。”
镇国王长子顾长空,道:“我们刚出诏狱,连件厚衣服都没有。北境千里迢迢,冰天雪地,烦请让我等先收拾收拾。”
狱卒虽对萧衡宴低头哈腰,但面向顾长空,面带不屑:“诸位勿怪,这是陛下的旨意,我们做不了主,有本事你们进宫找陛下要衣服去。”
裴淮脸色一沉,正要开口,被镇国王拉住。
“济川,不必争了。”镇国王声音平静,“十九年都熬过来了,还怕这一路风雪?”
“外祖父、外祖母!”
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远方传来。
众人回头,只见裴栩赶着一辆青布马车匆匆驶来。他跳下马车,跑到镇国王夫妇面前,道:
“外祖父、外祖母,我是阿栩,我娘让我来给你们送东西。”他说完,邀功似的看向父亲裴淮。
镇国王夫妇看他样貌与裴淮相似,望向裴淮。
裴淮无奈道:“姨父、姨母,这是我家次子,是个跳脱的,让你们见笑了。”
镇国王妃看着裴栩,眼中浮起笑意:“像,不愧是济川你的孩子,相貌、性子都像你。”
萧衡宴站在一旁,闻言不由多看了裴栩几眼。舅舅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?他实在难以想象,眼前这个一本正经,沉稳持重的国舅爷,年轻时竟是这般跳脱。
裴栩得意的表情瞬间愣在脸上,裴淮无奈地瞪了儿子一眼,转向镇国王妃:“姨母,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。”
镇国王妃眼神湿润地看向侄儿:“济川这些年辛苦了,连性子都稳妥了。”
她身后,顾长空三兄弟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弟,眼底满是追忆。以前都是济川在前面捣乱,他们几兄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,如今跳脱的表弟变成了曾经他们的模样。
裴栩看见众人突然愁眉起来,连忙站出来活跃气氛:“外祖父、外祖母快看,这是我娘让我送来的。”
他掀开车帘,只见车厢里堆满了棉衣、棉被、干粮、药材,还有几双厚实的棉鞋。
镇国王妃眼眶一热,握住裴栩的手,声音哽咽:“栩儿,替我们谢谢你娘,她有心了。”
见状,狱卒又催促起来:“好了好了,既然东西也有了,现在该上路了。再不走,城门一关,我们可担待不起。”
镇国王深吸一口气,转身看向妻儿,沉声道:“走吧。”
就在这时,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