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说皇后出了事,皇帝猛地站起来:“皇后怎么样?她现在在哪?”
太监连忙道:“皇后娘娘没事,在皇贵妃的昭阳宫呢。”
皇帝紧绷的脸色这才缓了缓,急匆匆往昭阳宫赶去。
刚到殿外,就看见德妃跪在门口。她一见皇帝,立马扑上去抱住他的腿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:
皇帝低头看着她,面色阴沉,眼里没有半点怜惜。
他早已查清,潜伏在皇贵妃体内多年的蛊毒,正是德妃暗中下的。
但德妃出身的柳家,是他的嫡系,他本想将此事掩盖过去。只因皇贵妃顾若弗,虽是他的妃子,却不是他的人。不过是他当年用来钳制,羞辱某人的工具罢了。如今还留着她一条命,也不过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,不想让皇后伤心。
“松手。”皇帝声音冷得能结冰。
德妃被他的语气吓到了,手一哆嗦,赶紧松开。
皇帝淡淡道:“既然是皇后罚你跪着,你就继续跪。皇后什么时候点头,你什么时候起来。”
说完,再没看她一眼,大步走进了殿里。
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。
皇贵妃靠在软枕上,面色苍白得几近透明,唇上没有一点血色。曾经倾倒众人的大靖第一美人,如今病骨支离,眉眼间的风华虽未散尽,但已如风中残烛,随时都会熄灭。皇后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,眼眶泛红,却死死忍着没有落泪。
太医跪在榻前,正在诊脉。见皇帝进来,连忙起身行礼。
“皇贵妃如何?”皇帝沉声问道。
太医面色凝重,欲言又止,最终低声道:“陛下,皇贵妃本就体弱,此次气血攻心,伤了根本……臣等尽力,只怕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话中之意,在场众人皆已明白。
皇贵妃怕是时日无多了。
皇帝面色微沉,走到榻前。皇贵妃缓缓睁开眼,看见他,挣扎着要起身。
“爱妃别动。”皇帝按住她的肩,声音难得柔和,“你好好养着。放心有朕在,不会让你有事的。你有什么需要,只管跟朕说,朕一定满足你。”
皇贵妃并未顺着皇帝的力道躺回去,而是执意起身,跪在地上,深深叩首:“陛下,臣妾别无所求,只求您为臣妾做主。”
皇帝眉头微蹙:“你要朕做什么主?”
皇贵妃抬起头,苍白的脸上满是决绝:“德妃给臣妾下毒,害了臣妾多年。臣妾本是将死之人,看在同是陛下妃嫔的份上,可以不计较。可她,她们柳家,实属恶毒,十九年前诬陷镇国王府谋反,害得我满门下狱,此仇不共戴天!”
她从枕下取出一叠发黄的纸笺,双手呈上,声音发颤却清晰:“陛下,这是臣妾暗中查到的证据。当年镇国王府谋反一案,从头到尾都是柳家伪造的!人证、物证,全是假的!”
皇帝接过纸笺,展开细看,脸色一寸寸沉了下来。
柳家竟然没有收拾干净尾巴,让一个病秧子查出了这些东西。
皇贵妃跪在地上,一字一句:“陛下,臣妾不求您让镇国王府恢复往日荣光,但求您为他们平冤昭雪。父亲、母亲在诏狱一住就是十九年,臣妾只求您放他们出来,让他们安享晚年。”
她说着,深深叩首,额头抵在冰凉的地上,声音哽咽:“臣妾求陛下了。”
皇帝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皇贵妃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痛快。
当年连皇子公主都要退避三舍的镇国王嫡女,曾经威震四方的太子萧时安捧在手心疼爱的未婚妻,如今乖乖跪在他面前,口口声声自称妾,低声下气地求他。
真是痛快啊!
镇国王啊镇国王,你要是知道你的宝贝女儿沦落到这个地步,会不会后悔?后悔当年一心扶持萧时安,连正眼都不肯瞧朕一下。
仪君就是太重情了。当年左相被妾室迷了眼,害得夫人病逝,她身为镇国王妃的双生妹妹,二话不说打上门去,把仪君姐弟接回镇国王府教养。可就算没她出头,左相还能亏待自己的嫡子嫡女不成?镇国王一家,打得一手好算盘。
不过如今镇国王一脉老老小小,关了十九年,一个个都平庸得不成样子,早就不成气候了。放出来施点恩惠,也不是不行。
只是不能留在上京。送去哪里等死好呢?
皇帝沉吟片刻,伸手将皇后扶起来,这才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皇贵妃,缓缓开口:“爱妃放心,这事朕会查清楚的。若镇国王府真是冤枉的,朕一定替他们平冤昭雪。”
皇贵妃伏在地上,肩头微微颤抖,小心抬头与皇后对视一眼,唇角微微勾起。
萧衡宴站在昭阳宫不远处的廊下,等皇帝走远,又等了许久,才见皇后出来。他连忙迎上去。
“阿宴?你怎么来了?”皇后有些意外。
“刚才找父皇说点事。”萧衡宴应了一声,目光往昭阳宫方向看了一眼,“表姨母没事吧?”
听他依旧按她要求的,称若弗为表姨母,而不是像太子叫皇贵妃,皇后心里一暖,不由笑了。
“放心,好多了。”
萧衡宴压低声音:“母后,需要儿臣做什么吗?”
皇后摇摇头:“现在不用,你先忙你的事要紧。”她顿了顿,同样压低声音问,“我跟你说的,尽量离开上京的事,有想法了吗?”
不等他回答,她连忙拉住他的手臂:“现在别说,等回永安宫再说。”
萧衡宴点点头,跟着她往回走,走着走着,又忍不住回头看昭阳宫。
皇后察觉了:“怎么了?”
萧衡宴蹙眉,抬手揉了揉忽然胀痛的额角:“儿臣总觉得昭阳宫很眼熟。”
皇后担忧地看着他:“小时候的事,还是没想起来?”
“没有。”萧衡宴摇头,“一想就头疼。”
皇后叹了口气,语气温柔下来:“那就不想了。你说昭阳宫眼熟,可能是你小时候特别喜欢悄悄去看你表姨母。”
萧衡宴疑惑地看向她。
皇后笑了:“你小时候可聪明了,刚出生就认人。你一岁时见了若弗一面,从此就天天摇摇晃晃地迈着小短腿去找她。还帮若弗教训过好几个不长眼的宫人呢。”
宫外。
西南王府的马车在户部门前缓缓停下。
傅清辞掀开车帘,深吸一口气,扶着明微的手下了马车。她捏紧手中的嫁妆单子,走到门前,淡淡开口:“去通报一声,我来捐银,援助北方雪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