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珩赶到定北王府,正抓着门房准备开问,恰好林霜儿从府里走出来。
看见他,先是一愣,随后才矮身行礼。
“珩少爷有礼了。”
楚珩顾不得其他,只抓着她问:“我三叔呢?”
“王爷几日前就离京了,现在还没回来呢。珩少爷是有什么急事吗?若是有急事,也可以跟我说,等王爷回来……”
“走开!”
林霜儿话还没说完,楚珩就将她推到了一边。
正好迎面看见一个侍卫,楚珩先逮着问了楚琰的行踪,又催着他赶紧让楚琰回来。
离开定北王府,楚珩刚上马背,突然瞧见林霜儿与一个丫鬟朝着大街而去。
他冷哼一声。
这是又想花三叔的钱了?
回了王府,楚熠带来的那些人沈月娇都已经看过了,这会儿人都在楚华裳那里,各个都等着沈月娇的反应。
虽然都是挑着好的来,但她反应平淡,别人问一句她答一句,显然不上心。
“娇娇,你跟大哥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,大哥肯定给你挑出来。”
沈月娇支支吾吾的回答不上来。
楚煊不屑道:“你找的都是些歪瓜裂枣,娇娇才看不上。”
说罢,他又转头来问沈月娇,“我们带了这么多人来,唯独你对我第一次带来的那几个人笑了。娇娇,你是不是有中意的了?”
二嫂秦缨也说:“我也觉得这些都不如你二哥第一次带回来那几个。那个威远侯家的嫡次子,叫什么来着……我就觉得他跟娇娇最合适。”
楚煊接话:“周明远。”
“对,就是他。”
秦缨追着沈月娇问:“我上次还问过你的,你也觉得他好不是吗?”
话音一落,所有人都看向了沈月娇。
沈月娇挤出一抹笑,“是。”
大嫂夏婉莹拉着秦缨问起了那个周明远的事情,懊悔自己那天怎么没跟着去过过眼。
楚华裳点头,“外人都说威远侯中庸,但我知道他最懂得明哲保身,所以当初才能全身而退。他家两个儿子也长进,要是真嫁过去,倒也不错。”
她看着沈月娇,“改日再把他喊出来,多见几面,彼此接触接触,多了解些再说。”
沈月娇动了动唇,可余光却看见爹爹沈安和的神情,忽然就说不出口了。
沈安和坐在楚华裳,手里攥着茶盏,指节泛白。
他看着沈月娇,眼底有担忧,有紧张,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。
他不舍得女儿这么早就嫁出去,也怕女儿嫁过去受委屈,更怕姚知序再打女儿的主意,更怕女儿与楚琰的事情被楚华裳洞察。
沈安和的嘴角微微往下撇,喉结滚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沈月娇的心一下子就软了。
她垂下眼,把那些拒绝的花嚼碎了咽回去。
“好。”
“不好,我不同意!”
楚珩跑进来,捏紧了拳头。
“姑姑在家里住得好好的,为什么非要她嫁出去?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她。再说了,她自己有个铺子,就算没人养她,她也能养得起自己。”
他突然跑进来,又突然说这么一番话,放在大人眼中,就是小孩子的无理取闹而已。
楚华裳笑骂他,“就知道你跟姑姑感情好,可你姑姑总得要嫁出去的。家里养不养得起是一回事,你姑姑要是不嫁人,往后人家说她闲话怎么办?”
“谁敢说她闲话。”
楚珩一屁股挤坐在沈月娇那把椅子上,他本来就是个胖小子,这一坐差点没把沈月娇挤出去。
楚熠沉下声训斥,“混小子,还不赶紧起来。”
“我不。你们要给姑姑说亲,那得让她把我带过去,我跟着她一块嫁。我看谁要我这个拖油瓶!”
堂内安静了片刻后,同时大笑出声。
“简直胡闹。”
楚熠过来把他拽起来,可珩儿紧紧抓着扶手,偏要赖在沈月娇身边。
沈月娇看着护着自己的侄儿,笑着笑着,竟有些想哭了。
珩儿是知道她跟楚琰的事情的,今天说舍不得她嫁出去,还把自己说成拖油瓶,或许真的是不舍得,但其中,大概也有楚琰的关系。
大家高高兴兴的看着父子俩拉扯,方嬷嬷突然提醒了一句:“珩少爷,别闹了。”
她提醒了一句,大家才看见沈月娇的难过。
楚珩赶紧站起来,“是不是我挤着你了?小姑姑你别哭,我以后再也不挤你了。”
谁都看得出来,沈月娇不想嫁。
可她低着头,始终没说话。
楚华裳叹了一声,让他们都退下去。
沈安和有些犹豫,但也起了身,却被楚华裳拉住。
“你是娇娇的亲爹,你走什么。”
沈安和拍了拍她的手背,温声说:“该说的我都说了,她要是听得进去,就知道该怎么做。她是你养大的孩子,是你的女儿,你与她好好说说话。”
沈月娇知道,这些话是说给她听的。
她是楚华裳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,她不能犯糊涂。
等屋子里的人退了个干净,楚华裳才把沈月娇喊到跟前来。
“来,跟娘说说。”
沈月娇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是不喜欢这些武将?要不,还是让你爹给你找几个文臣?要是你爹眼光不行,我就让夏太傅给你挑几个。他那么多的学生,总有一两个能看得上吧?”
楚华裳心里的担忧又隐隐升起来。
“还是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?”
沈月娇摇头,好像这样就可以掩饰自己内心里的慌张。
“我没有,我只是不想嫁人。”
楚华裳轻笑出声。
她把沈月娇拥在怀里,就像小时候那样。
“都及笄的人了,还耍小性子?难不成你是因为那个姓宋的伤了心,怕所托非人,所以才不想嫁?”
楚华裳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,“你要是真不想嫁,那我就养着你。长公主府这么丰厚的家底,还养不起你?要是以后我真养不起了,还有你哥哥嫂嫂们,还有侄儿侄女儿,总不会饿着你。”
她说了这么多,唯独没说楚琰。
也是,楚琰现在已经是王爷,不在府上一起住了。
想起楚琰……
她不自觉的抓紧楚华裳的衣袖。
她跟楚琰,没有未来。
跟姚知序,也绝不可能。
这两个人都不能再有牵扯。
刚才爹爹那番话又在她耳边重复了一遍,她下了决心,松开了紧抿的唇线。
“我的婚事,全凭娘亲做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