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恩的雪真大,来路白茫茫一片,她有点辨不清方向了。
程盈看着那车子,坏掉了,动弹不得。
和她一样,一个零件卡住了,她就只好停在了人生的某一段。曲浓说她老板有点东西,具体什么东西你别管,反正他在博恩有人。
于是那天程盈在路边等了很久。
来接她的车子很眼熟,像是在哪里见过。
程盈看着她在面前停下,车上下来的人一脸见鬼。
叶绫一头短发,眼尾的眼线挑飞到了天上去,程盈看着她勉强的神情,还是先一步开口。
“关律师的朋友……是你?”
叶绫呼了口气,眉头紧得像是打了个死结,目光来来回回在她脸上扫了几圈。才认了命的吐出一句话:“淳安说有个朋友在这里,让我来接一下。”她扯了扯嘴角,后半句也没有憋住:“要是知道是你,我就不来了。”
程盈笑了声,“那我还要上车吗?”
叶绫把“不”字咬碎了,后槽牙直磨,她怀疑这女人是故意的,她明知道自己是秦怀谦的朋友。
怎么能这么厚颜无耻?
程盈微笑,看着她不情不愿打开车门,上了车。
驾驶座的女人很自来熟,“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,我租来的车子坏了,自己没想好去哪,博恩的治安……也好像不太好。”
叶绫:“我没问。”
她碰了个冷钉子,也不觉得尴尬,脸上带着浅浅的笑。
叶绫记忆中她不是这性格,以前是更咋咋呼呼的,但前几天在秦哥面前,一幅冷冰冰的债主脸。机场秦哥的反应也是奇怪,她这么大个人了,留下来几天又能怎么样,又不会跑了。
……等等。
“你不怕我告诉秦哥,你在我这里?”
那女人依旧笑吟吟,反过来问她:“你有什么理由要告诉他呢?”
叶绫觉得她一点没变,真讨厌。
叶绫隐约猜到了什么,从这一段时间的观察,他们两人的矛盾似乎很大。
所以她不是留下来度假,也不是闹脾气,而是不想回国,躲着秦哥。
那种洞悉一切的感觉让叶绫看着程盈,从未有过的顺眼。但是程盈这么和他闹,总要有个原因吧/
“不会是因为关淳安吧?”
车内的音乐激烈的涌动着,程盈从音乐里一时间跟不上她的思绪,“因为什么?”
叶绫差点咬住舌头,差点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,若无其事的换了首歌,低沉的男声唱着抒情曲。她补了一句:“我是说你和关淳安什么关系,他怎么也不会认识你吧。”
她说这话是有点轻蔑的语气。一贯自傲的叶绫不觉得这语气算什么,程盈微微侧脸,看着她。
叶绫和叶思思很不一样。
她的心思都在脸上写得清清楚楚。程盈不用猜,也能看出她心里想的是什么。
正因如此,程盈笃定叶绫绝不会告诉秦怀谦任何关于自己的事情。她本就不希望他们之前的感情长久。
“怎么不能认识我呢?关律师虽然是有名的律师,我也不差,找他打官司也好,通过朋友也好,总能认识的。”
叶思思从没有跟她提过自己在和程盈闹官司,所以叶绫没有听懂她的意思。“对了,出事故的过气小演员,秦怀谦的太太,这些身份够你搭上他了。”
听起来关淳安很了不起,秦怀谦也说过,他有些背景。
只是不知道这背景能不能帮自己打赢官司。
“不过我劝你不要打他的主意了。关淳安有一个前女友,非常漂亮,不是你能比得过的。”
程盈觉得她有点直白得可爱了,又或许是人之将死,她每看见一个人都看得见她身上的闪光之处。
“这个非常漂亮的女友该不会姓叶吧。”
叶绫踩住了刹车。
“关淳安连这个都告诉你了?”她脸颊透着红,说不清楚是恼怒更多还是别的,程盈摇摇头,他当然没有说,他们之间远没有那么熟悉。
叶绫顾不上自己的失态,追问到底:“那你为什么不惊讶?”
“可能是你们两个气场太合了,看起来就很像是谈过一段,又因为某事怒而分手,但分手后又莫名其妙讲自尊心,维持着友谊……你还好吗?”
程盈是故意的。
她受过叶绫的气,没有不还回去的理由。但这么几句猜测,如果猜得中,也算是自己有双好眼睛,猜不中的话,她说了个大概,叶绫这样的性子大概率会对号入座。
爱到最后死要面子,谁不是呢。
叶绫闷着口气,明明是她好心帮忙,现在被这个女人反将一军,偏偏,偏偏她还说准了。
她当然也可以用秦怀谦反击回去,但问题就在于,秦哥待程盈是真心的,她就算是胡编乱造,也一时语塞。
她摸不透程盈在想什么。
她既不强调别告诉秦怀谦,也不提起,好像她真的只是在博恩度假。
这个想法让她觉得诡异。
她和程盈的接触不多,三年前秦怀谦结婚,她赶到那个婚礼的时候,满心以为婚礼的主角是她那个温柔的堂妹。
人人都知道叶思思喜欢秦怀谦,守着他这么多年,总算是得偿所愿。
但是婚礼现场的照片,却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女人。
叶绫提着自己专程为了堂妹设计的裙子,她却送给了这个素未谋面,一看就心思不纯的女人。
程盈看她陷入沉思。
前方道路固然平坦,她还是想为自己的生命负责。叫了叶绫一声,她满眼猜疑落入程盈眼里。
程盈笑着问:“你专程过来接我,会不会累,需要我来开车吗?”
叶绫握紧方向盘,瞪了她一眼。
“你休想抢走我的东西,我告诉你,我可不是思思那种好欺负的性子。”
程盈听着那个名字依旧觉得刺耳,但她极快的眨眨眼掩盖了过去。
“那你开车小心,我现在还不想死。”
叶绫白了她一眼,踩死了油门,一路飞驰。
她思考过程盈住的该是客卧还是酒店,最终的考量结果是,敌人就应该放在眼皮子底下。
叶绫靠在门口,看着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搬下来,手上的伤口露出一片,差不多愈合的烫伤痕迹,红红一片。
她又翻了个白眼。
过着饭来张口的日子,能把自己烫成这样,蠢货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