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读屋 > 穿越小说 > 穿越逃荒,我靠捡垃圾养全家 > 第135章 指马为驴
苗春芳凑着离得最近的火盆,给大家伙煮了姜汤,又把之前炖好的鸡汤热上,小心地让家里人喝。
源源不断的热汤下肚,屋内众人才觉得能找到嘴巴。
苗春芳闭着眼睛小声念着,“赶紧过去吧……”
姜慧的小院里。
三个人把王小花围在炕中间,炕洞里续了最粗的几根柴火。
上次寒流过后,王雁咬咬牙又去买了两捆柴。姜慧把剩下十两银子也拿出来了八两,买了六担木炭。
这木炭还是抢着买来的。
“钱没了还能再挣。”姜慧把木炭往炕边一堆,“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这次寒流比上次猛得多。炕烧得滚烫,被子铺在褥子上烫得能出汗,但脑袋露在外头像被刀子割着。
王雁找了块破布挂在梁上当帘子,把炕上这一小块空间围起来,热气好歹能存住一些。
四个人缩在这个布帘子围成的小帐子里,听着外头的风声。王小花窝在姜慧怀里,小手紧紧揪着她的衣领。
姜慧低头看着王小花的脸,小姑娘还算镇定,上次寒流都撑过去了,这次也不怕。
她抬头看看王雁和唐蕊,三个人的眼神撞在一起,谁都没说话,但心里都想着同一件事:撑过去。
老赵家。
柴火上次寒流就烧掉了大半,这次根本不够用。赵老大把所有柴火堆到炕边,比上次又矮了一大截。钱婆子看着那点柴火,脸色铁青,但她这回没敢省着——上次省柴火差点把人冻出个好歹,这次她学乖了。
“都上炕。”钱婆子率先坐到了炕中间。
一屋子人又往炕上挤。赵文远曹柔安抱着孩子上去了,钱婆子赵老头上去了,孙氏和吴氏带着两个孩子也上去了。
赵老大和赵老三仍旧挤不上去,只能缩在炕边的地上,用被褥把两个人裹在一起。好在这次他们有准备,把被褥裹得比上次严实,两个人挤在一块,好歹能存住一点热气。
孙氏还是最靠外的那一个。
不是因为别人挤她,是她自己主动坐到了最外头。她把赵谦往炕中间塞了塞,自己侧着身子靠在炕沿上,半边身子悬在炕外。窗缝里的风直直地吹在她后背上,她低着头,把下巴缩进领口里,一声不吭。
吴氏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,把自己的被子给孙氏了一角。一条薄被,挡不住多少风。但孙氏回过头,冲吴氏点了点头。
曹柔安把孩子紧抱着裹在自己的衣裳里面,用自己的肚皮贴着他的后背。孩子的小脚蹬在她腿上,冰凉冰凉的。她把衣裳又紧了紧,把那股凉意往自己身上贴。
“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……”她咬着牙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没人回答她。满屋子只有柴火燃烧噼啪的声音,还有牙齿打颤的声音。
赵文远看着窗外,白茫茫的一片。他想起了在路上闻到的骨头汤的味道,想起了那飘满院子的炖肉香。
如果没记错的话,那是里正他们的院子。
他想,同样都是逃荒过来的,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。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,他没工夫多想。炕里的柴火又烧掉了一根,他得算着剩下的柴火还能撑多久。
可柴火实在是太少了。
炕洞里的火越烧越小,赵老大把褥子底下的稻草都抽出来塞进去了,也只能勉强维持着。火苗从旺盛变成微弱,从微弱变成一簇一跳一跳的小火苗,随时可能灭掉。
“没柴了。”赵老三看着炕洞里的火苗,抖着嘴唇说。钱婆子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,从怀里把自己的木头梳子掏出来了。
火苗舔上木头梳子,梳子先是冒了一股青烟,然后呼地一下烧起来了。火光亮了一下,炕上的热气多了一瞬,但梳子不经烧,很快就烧成了炭。
她看着火光里的梳子齿一根一根烧成灰,小三角眼闪烁着明暗交错的光。
这把梳子还是她陪嫁的东西,跟了她大半辈子,从她嫁给赵老头那年就带着,就是逃荒路上那么艰难,她也一直贴身放着。
梳子带来的火光灭了好一会儿,钱婆子才回过神来,转过头,盯着赵老头。
赵老头也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了——一个木头烟斗,用了多少年了,烟嘴上磨得光溜溜的。
逃荒路上,他有时候馋烟了就会叭叭两口解解馋。
赵老头看着烟斗发呆,最后还是赵老三夺过去,把它塞进了炕洞里。烟斗烧着了,发出一股焦臭的烟味,混着木头烧焦的糊味,在屋子里飘散开来。
钱婆子喊:“有什么木头的,都拿过来!”
赵老大和赵老三把屋里那张三条腿的破板凳劈了,塞到炕洞里头。
板凳腿烧得噼啪响,火苗蹿得老高,热气涌上来的时候,一屋子人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就这样烧一样,缓一会儿;再烧一样,再缓一会儿。
他们把屋里所有木头做的东西都烧了——盛饭的木勺,装饭的竹碗,几双筷子绑在一起扔进去,砧板劈成两半分两次烧。
每烧掉一样东西,屋里就能暖和一炷香的功夫,然后温度又开始往下掉。他们像是被围困在一个孤岛上,水一寸一寸往上涨,他们只能一寸一寸往后退。退到最后,退无可退。
好在寒流终于过去了。
当天色从那种惨白色变回正常的灰白,当窗缝里的风不再像刀子一样割人的脸——老赵家的炕上,一屋子人像是刚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一样,同时呼出了一口长气。
一屋子人都还在。
孙氏从炕上下来的时候,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。她的后背和后脑勺冲着窗户冻了整整一天一夜,脖子转不动了,半边脸上的肌肉僵得做不出表情。她扶着墙慢慢挪到炕下,走路的姿势像一个木头人,腿不会打弯。
赵老大看着屋里原先放柴火,现在空荡荡的地方,沉默了一会儿。他对钱婆子说:“娘,没柴火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“要是再来一次寒流,咱们就得拆房梁了。”
钱婆子看着窗边结的冰,嘴唇动了动,骂道:“上哪变出来柴火哟!”
寒流过了,人还在,但离过年还有两天。
赵家的马没能挺过这次寒流,直接冻死了。
赵家人又喜又忧——喜是家里终于有肉吃了,忧则是早知道会有寒流,他们就把这马给卖了!
用卖马的钱换柴火,他们就不用怕寒流了!
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,钱婆子指挥着两个儿子把马给剁开,留一部分自家吃,剩下一部分拿出去卖。
寒流刚过,街头没什么人。
但这会子还活着的,都想着弄点肉吃,但凡是路过的,都会多看两眼,还真有几个过来问的。
“这是什么肉?”
赵老大刚想开口,一旁的赵老三拦住他,说:“这是驴肉!刚死的,你看着肉鲜红鲜红的,还新鲜着呢。”
“怎么卖?”
“我们要柴火!一担柴火换五斤!”
“有些贵了……一担柴火换二十斤!”
赵老三跟人砍价,最后商定十三斤的“驴肉”换一担柴火。
他们这次出来带了一百斤的马肉,全拿出来换木炭、换柴火。
这会子,木柴都涨到天价了,他们也顾不上马肉和木柴等不等价了,只要有人肯换,他们就肯给。
反正他们给的也不是驴肉。
赵老三这边换着,赵老大和赵文远轮流把柴火往家里搬。
见到这么多柴火往家里放,钱婆子这才松了口气。
找知道马能换这么多柴火,她干啥还受这罪!反正到时候赶路,又不是她拉车!
一百斤的马肉换完,家里多了六担柴,一筐木炭。
再加上还有马肉可以吃,赵家人对大年夜终于有了一丝期盼。
第三次寒流,是在除夕夜来的。
没有人想到,老天会在大年夜给他们送来这样一份大礼。
白天的时候,天还挺好。雪停了,甚至还出了一会儿太阳,虽然没什么热乎气,但至少是个晴天的样子。大宅子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了。
里正把他在安内县买的红纸拿出来,王修奉给各家都写了个福字,算是应景。
分出去之后,各家各户门上贴上了福字,总算是有了几分过年的气氛。
孩子们在院子里跑跑跳跳,大人在灶房里忙活。条件好一些的人家炖了肉,条件不好的也蒸了几个粗面馒头,好歹是个过年的样子。谁也不知道,这是他们中有些人的最后一个下午。
天擦黑的时候,风突然停了。
赵宁宁正帮着宁妈往桌上摆碗筷,手忽然顿了顿。她跑到屋门口往外看了一眼——那种红色又来了。
“爹!”
宁爸不等她说完,一把提起早就准备好的几捆柴火,“知道!都动起来!”
有了前两次的经验,他们家的应对流程已经熟练得很。宁妈火速把桌上的饭菜收进空间,宁爸把火墙烧到最旺,又往屋里点了几个火盆。
做好这一切后,一家四口进了空间。
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,冷就砸下来了。
不是降,是砸。像是有一块看不见的巨大冰块从天而降,把整个铁县压在了底下。
紧接着是风,这次竟然刮风了!但这风不是普通的风,而是针一般细密密的,从窗缝里挤进来,扎在脸上,扎在手上,扎在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上。被扎到的人先是疼,然后麻,然后没了知觉。
赵宁宁几人站在空间里往外看。
窗纸上结的霜花以肉眼能见的速度往中间蔓延,一层叠一层,窗纸很快就被冻透了,透过它能看到外头一丝一毫都看不到,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白色的茧,把他们包在里头。
赵宁宁攥住了宁妈的手。
宁妈说:“这次……好厉害。”
火墙烧得轰轰响,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,可在这样的寒气面前,这点火的热乎气像是萤火虫的光亮,微弱得可怜。热气从火源往上升不到两寸就被压回来了。房梁上挂着的蛛网冻成了白色的细线,轻轻一晃就碎了。
周家。
何氏抱着周剑,一双眼都不敢睁开。
她一睁开,细细的冷气就往她眼睛上扎。
但凡是裸露在外头的地方,都会被无边的寒流攻击。
她和周剑,只能轮流裹着厚厚的被子去给火炕添柴。
柴火就在炕上和炕边上,一步路都不用走,就这,两人都要缓上半天。
姜慧的小院里。
她们把所有能烧的东西都备好了。柴火码在炕边,木炭堆在墙角。炕烧得烫人,布帘子围得严严实实,四个人缩在帘子里头。
王小花被裹在最中间,只露出一张小脸。姜慧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,小手冰凉凉的,怎么捂都捂不热。唐蕊往炕洞里又塞了一根柴,王雁把布帘子的缝又掖了掖。三个人像三面墙,把王小花围在中间,外面是她们的背,里面是小姑娘的身子和她们胸口的热乎气。
“小花,别睡。”姜慧隔一会儿就喊她一声。她知道在这种冷天里,睡着不是好事。
王小花嗯一声,眼皮沉沉的,又嗯一声。
不能睡。谁都不能睡。姜慧把王小花往怀里又搂了搂,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上。小姑娘听着她的心跳,眼睛睁得大大的,看着布帘子上晃动的影子。
老赵家那边。
还好年前卖了马肉。
他们这才有柴火烧。
但火炕就这么点大,依旧是那几个人在上头。
风从窗缝里灌进来,炕上的热气被一点点蚕食掉。曹柔安把孩子捂在胸口,用自己所有的体温裹着他,可孩子的小脚还是越来越凉。她使劲哈着热气往孩子脚上吹,一口接一口,嘴里已经没什么热乎气了,吹出来的气也是凉的。
孙氏坐在炕尾,身体僵得像一块木头。上次寒流冻透了她的后背,到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,这次又对着窗户坐了一宿。她低着头,脖子上的肌肉硬邦邦的,伸手捏都捏不动。
赵谦缩在她左边,她把孩子的头按在自己腿弯里,用自己的大腿给他暖着脸。她自己身上已经没什么热乎气了,腿上的肉也是凉的,但她没有动。
“加柴!”钱婆子冲孙氏喊。
孙氏动了动,僵硬着身体添了两根柴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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