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就是苏云晚和陆铮?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中气十足,每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“是。”
苏云晚和陆铮齐声回答。
“坐吧。”
王敬尧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致远,你也坐。今天这里没有上下级,就是几个同志,聊聊天,把事情捋一捋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屋子里的气氛却半点也轻松不起来。
苏云晚将那份刚刚写好的,还带着体温的报告,恭恭敬敬地放在了王敬尧面前的桌子上。
“王书记,这是我们关于蛇口事件的详细汇报材料,请您过目。”
王敬尧没有立刻去看那份报告。
他只是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热气,然后慢悠悠地问了第一个问题。
“苏云晚同志,白均山同志的报告里说,你利用你父亲苏敬亭留下的海外关系,在香港设立空壳公司,将国家调拨给蛇口特区的建设资金,转移到了自己的私人账户上。这件事,你怎么解释?”
问题直击要害,毫不留情。
苏云晚的心猛地一紧,但她没有慌乱。
这个问题,早在她的预料之中。
“报告王书记,这个指控,纯属捏造。”
她抬起头,迎着王敬尧审视的目光,不卑不亢地回答。
“第一,我父亲苏敬亭留下的,不是什么海外关系,而是一笔被封存在瑞士银行的合法遗产。这笔遗产的激活,需要信物,也就是那幅被黎秋兰毁掉的齐白石画作。关于这一点,我们从黎德胜心腹陈志宏那里获取的新密码,以及后续与瑞士银行的接洽文件,都可以作为证据。”
“第二,我从未在香港设立任何公司。白均山同志所说的‘空壳公司’,实际上是军火商黎德胜的女儿黎秋兰,为了垄断蛇口上下游产业链而注册的。她们利用极其复杂的金融手段进行伪装,这一点,我们已经通过香港汇丰银行的内部渠道,查到了部分证据,也就是被我们抓获的余建国身上携带的那份账单底根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我不仅没有转移国家一分钱,反而将我个人继承的千万美金遗产,全部转化成了德国西门子的重工业设备,无偿投入到了蛇口的建设当中。这份报告的附录里,有详细的设备清单和海关入关记录。这些设备现在就安装在蛇口一号厂房里,随时可以核查。”
她一口气说完,条理清晰,逻辑严密,每一个论点都伴随着相应的证据出处。
王敬尧听完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他的目光转向陆铮。
“陆铮同志,你是特勤局的干部。白均山同志的报告里提到,你在蛇口期间,多次滥用职权,甚至开枪伤人,严重违反了纪律。你又作何解释?”
陆铮站了起来,身姿笔挺如枪。
“报告王书记,我在蛇口期间,一共开过三次枪。”
他的声音沉稳有力,不带一丝感情。
“第一次,是在蛇口码头,击毙了一名企图刺杀苏云晚同志的越南籍杀手。此人经查证,隶属于黎德胜旗下的武装安保队。”
“第二次,是在夜袭码头的战斗中。黎德胜派遣武装人员企图抢夺货物,我方在正当防卫中开枪,俘虏八人,无一伤亡。缴获的武器和人员口供,已移交广东省军区。”
“第三次,是昨晚在废弃盐场。黎秋兰勾结社会闲散人员,冒充边防军,企图绑架苏云晚同志和重要证人陈志宏。为首者在我方警告无效后,率先拔枪,我为保护人质和国家干部安全,将其当场击毙。其余人犯,已全部控制。”
“我所开的每一枪,都符合特勤局交战条例。每一次行动,都有详细的行动记录和人证物证。白均山同志所谓的‘滥用职权,开枪伤人’,不知从何说起?”
陆铮的回答,同样是滴水不漏。
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王敬尧终于放下了茶杯,拿起了桌上那份厚厚的报告。
他戴上老花镜,开始一页一页地翻阅。
他看得非常慢,非常仔细。
时而皱眉,时而点头,时而用红笔在上面画个圈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炉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林致远端坐着,大气都不敢出。
苏云晚和陆铮也静静地等待着。
他们在等待这位铁面判官的最终裁决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王敬尧终于看完了最后一页。
他摘下眼镜,揉了揉眼睛,然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抬头看着苏云晚,问了一个似乎与案情无关的问题。
“苏云晚同志,报告里说,你父亲苏敬亭当年留下的,除了海外资产,还有一份关于特种合金的专利配方?”
苏云晚一愣,随即点头:“是的。”
“这份专利,很重要吗?”
“非常重要。”
苏云晚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,“这种特种合金,具有极高的强度、韧性和耐腐蚀性,是制造深海潜艇耐压壳体、航空发动机涡轮叶片和重型穿甲弹弹芯的核心材料。可以说,谁掌握了它,谁就在尖端军事工业领域,掌握了巨大的主动权。”
王敬GEO的眼睛里,终于闪过一丝动容的光芒。
他缓缓地站起身,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步。
最后,他停在苏云晚和陆铮面前,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说道:
“致远同志,立刻给广东省委和中央军委发报。成立由中纪委、公安部、总参、外交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!我亲自担任组长!明天一早,调查组就出发前往广东,彻查此案!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“告诉他们,这不是什么经济纠纷,也不是什么诬告陷害。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、威胁国家安全的通敌叛国大案!必须一查到底,绝不姑息!”
一锤定音!
苏云晚的心,终于彻底放了下来。
她知道,她赢了。
然而,就在她和陆铮准备离开的时候,林致远却叫住了她。
“云晚,你等一下。”
他将苏云晚带到院子的角落,压低了声音,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表情。
“调查组的事情,是定了。但是……还有一个新的变数。”
“就在刚才,我们通过一个非官方的渠道,收到了黎德胜本人传过来的话。”
苏云晚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他想谈判。”
林致远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,“他愿意配合我们,交出白均山和他背后所有人的证据,甚至可以供出他在东南亚的军火网络。条件只有一个……”
“他要换他女儿黎秋兰回去。以及,用那份特种合金的专利,换取他们父女俩的绝对安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