造化星塔外,星空广场。
卢璘的名字钉在第九十一层,半柱香了,没动。
光幕上的数字安安静静地挂着,但底下盯着这个数字的几千号人,心脏蹦蹦直跳。
等,所有人都在等。
刚才的癫狂劲过去了,嚎完了叫完了骂完了跳完了,嗓子哑了腿软了,冷静下来反而更忐忑。
九十一层,卢璘却突然停了。
是打不动了?
还是在里面歇着?
还是已经走进九十二层了?
没人说得清,造化星塔的规则就这样,里面是死是活是休整是冲关,外面只能看到层数跳动。
数字不跳,什么信息都没有。
“半天了。”
周围好几个修士齐刷刷看过去,又齐刷刷收回去,但却没一个人接话。
高空之上,九灵道尊手负在身后,站了半柱香,一直没开口。
他身旁的长老终于忍不住了,压低声音:“道尊觉得他还能继续?”
“他能不能继续不重要。”
长老一愣。
“重要的是他还想不想继续。”
长老咀嚼了一下这句话,越咀嚼越觉得味道深。
能不能,是实力问题。
想不想,是心性问题。
九十一层已经破了历史纪录。
到了这个份上,退出来,那也是载入大千世界史册的一笔。没有人能说他不够。
但“够不够”这种评价,是别人给的。
卢璘自己怎么想?
……
广场上,议论的风向在变。
九十一层的震撼消化得差不多了,人的注意力就开始往别处跑。
“永恒神国吴?赤霄星域?我在摇光域待了八千年,没听过这个地名。”
“偏远边陲,据说连天玑域都快到了。”
一个开阳域来的中年修士皱着眉头:“不对头。你们想想,赤霄星域那种地方,最强者不过道尊初期,域内资源贫瘠,连一个像样的传承都没有....”
“然后呢?”旁边有人催。
“然后你跟我说,那个地方出了个道器层次肉身、自创融合秘法、法则增幅'不可估量'的圣人巅峰?”
这话扔出去,周围几个人的表情都微妙了。
一个胖修士嘴一撇:“你啥意思?”
“我意思是,这些东西需要什么?需要资源,需要传承,需要足够厚的底蕴去堆。道器层次肉身,你知道要炼多少顶级丹药?融合秘法,你知道需要什么层次的法则感悟环境?赤霄星域提供得了吗?”
胖修士没吭声了。
中年修士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截:“所以,只有一种可能....”
他没说完。
但周围的人已经明白他要说什么了。
卢璘背后有人。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扎下了根。
“是哪个势力在暗中培养他?”
“不好说。但能培养出这种级别的天骄,至少得是大域级别的底蕴。”
“你觉得会不会是紫薇圣地的暗子?故意扔到偏远星域隐藏身份?”
“紫薇圣地?人家犯得着?”
“那天璇域呢?天璇域的几个古老世家一直喜欢玩这种把戏,在外面藏棋子。”
猜测越来越多,越来越离谱。
有人说卢璘是某位道祖闭关前留下的传人,有人说他是某个灭亡宗门的遗孤,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卢璘根本不是赤霄星域的原住民。
越传越邪乎。
但没有人往最简单的那个方向想。
没有人想过,卢璘就是卢璘。
他不是谁的暗子,不是谁的棋子,不是谁培养出来的。
他就是从那个偏远小域里自己走出来的。
……
赤霄炎被围在一群道尊中间,耳朵里灌满了各种各样的猜测,表情很复杂。
“卢璘背后是什么势力?”
有道尊扭过头,第六次问他这个问题了。
前五次赤霄炎都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了。
什么“此事涉及隐秘不便透露”,什么“请恕在下不方便回答”,总之,赤霄炎仗着九灵道尊在现场,哪怕打官腔敷衍,其余道尊也不敢如何。
但第六次,赤霄炎也有点绷不住了。
他想说。
他特别想告诉这些人,你们说卢璘是土著,我不反驳。
因为卢璘刚出头的时候,连我们这群被你们视为土著人,都认为他是土著。
没有大域圣地,没有古老世家......
出身赤霄星域下属小世界,一开始进入大千世界,连法则都不全。
在赤霄星域的时候,赤霄炎亲眼看着卢璘一点点补全大千世界的法则,从圣人初期打到巅峰。
那个阶段的卢璘,靠的是拳头、肉身、脑子。
但赤霄炎没说,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因为这些说出来,更加没人信了。
什么小世界能诞生这等天才.....
一个边陲小域、一个毫无背景的圣人巅峰、自己打到了造化星塔九十一层,这故事编出来都没人愿意看,太假了。
而且说出来有另一个问题。
卢璘真的毫无背景?
那他的资源从哪来的?
他的传承从哪来的?
这些问题赤霄炎也答不上来。
他只知道卢璘在赤霄星域的这段时间里飞速成长,快得不正常。
赤霄炎揉了揉太阳穴,头疼。
他就是一个边陲星域的皇子,最大的愿望不是修炼,而是躺平,结果现在呢?
被一堆道尊围着,被追问他管辖下一个天才的来历。
还是那种他也不清楚答案的来历。
赤霄炎第一次觉得这么累,心累。
身边那个天玑域的道尊还在不死心地旁敲侧击,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把卢璘招到天玑域去,待遇从之。
赤霄炎头也没回,面无表情地说了句:“一切让卢璘自己做主。”
那道尊脸上闪过一瞬尴尬,很快又恢复了笑容,不再追问了,但也没走开。
赤霄炎心里清楚,这些人客气的时候问一问,不客气的时候可不只是问一问。
卢璘从造化星塔出来之后要面对的事情,只会比塔里面更复杂。
他叹了口气,管不了那么多了。走一步看一步。
他现在唯一庆幸的事情就是,卢璘本人比他能打多了。
惹谁别惹那个祖宗。
……
不多时,光幕再次有了动静。
但却不是卢璘。
广场上有人眼尖,第一时间喊了出来:“剑一!”
所有人的注意力刷地一下拉过去。
光幕右侧,剑一的名字从七十七层跳了。
七十八。
七十九。
八十。
连跳三层,停在了八十层,然后又动了。
八十一。
八十二。
八十三。
到八十三这里停了。
这一串跳动的节奏极快,每两层之间的间隔不超过十个呼吸。
“连跳六层!”
“他在八十三了!”
广场上又炸开了,刚才因为卢璘停住而压下去的情绪被重新点燃了。
有人拍着大腿喊:“剑一也是个疯子!他在追!”
“追什么追,还差八层呢。卢璘九十一,他八十三,差距拉大了。”
“你瞎说什么?之前只差三层,现在差八层,但剑一的攀升速度多快?你看他跳的这个节奏,摆明了前面那些层根本拦不住他。”
“拦不住归拦不住,八十五往上难度是质变的,你没看到卢璘从八十八到九十一打了多久?”
争论此起彼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