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已经忙了一晚上了,腿都是软的,应该回去休息的。

但他的脚不听使唤,走了过去。

“夫人,怎么还不睡?”

山玲空亚回过头,看见是林尘,脸微微红了。

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,在月光下格外明显。

她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,小声说:

“睡不着。”

林尘站在她旁边,双手撑在栏杆上,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
不远,能闻到她的发香,不近,不至于让她觉得被冒犯。

“想家了?”林尘没话找话。

山玲空亚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
林尘笑了笑:“那就是想了。”

山玲空亚没说话,手指继续摩挲着栏杆,一下一下的,节奏很慢。

林尘瞥了她一眼,眼眸微闪,话锋一转:

“你在东离,过得好吗?”

山玲空亚愣了一下,她没想到林尘会问这个。

她苦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。

有无奈,有辛酸,有释然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
“有什么好不好的?就是那样。”

山玲空亚看着远处的海面,沉默了很久,然后幽幽说道:

“我十六岁进宫,二十二年了。刚开始的时候,还会想家,想父母,想兄弟姐妹。”

“后来就不想了,不是不想,是不敢想,想了难受,又回不去,回不去了,想有什么用?”

林尘听着,没说话。

山玲空亚继续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:

“他……有很多女人,我只是其中一个。

不是最受宠的那个,也不是最不受宠的那个。

就是……普普通通的一个,他每个月会来我房里一两次,有时候一次都没有。

来的时候,也就是……做那件事,做完就走,连话都不多说几句。”

山玲空亚的声音很平淡,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
但林尘注意到,她握着栏杆的手指,指节发白。

“自从有了飘飘后,他就再也没来过了,十九年了,十九年,没有男人碰过我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没有任何波动,但她的脸红了,红到了耳根。

林尘侧头看着她,月光下,她的侧脸很美。

但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忧伤,像一潭深水,表面平静,底下暗流涌动。

林尘移开目光,看着远处的海面。

“有时候我会想,”山玲空亚继续说,声音有些发颤,

“如果当年没有进宫,现在会是什么样?

也许嫁了个普通人,生了几个孩子,每天洗衣做饭,虽然辛苦,但至少……是自己的日子。

自己的日子,不是别人的。

不用看别人的脸色活,不用每天战战兢兢,不用把自己关在笼子里,当一只金丝雀。”

山玲空亚的眼眶红了,但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。

林尘沉默了一下,开口道:“你现在不是出来了?”

山玲空亚顿了一下,转头看着林尘。

月光下,她的眼中水光粼粼。

像一汪春水,里面倒映着月亮,倒映着星星,倒映着林尘的脸。

她看着林尘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没说。

她的目光很复杂——有感激,有依赖,有渴望。

还有一种压抑了十九年的、本能的、原始的冲动。

那种冲动,像一团火,在她心底烧了十九年。

她一直在压,一直在压,压得自己都快忘了。

但今天,在这艘船上,在这个月光如水的夜晚,那团火又烧起来了。

而且比任何时候都旺。

林尘感受到了山玲空亚的不对劲,移开了视线。

再看下去,指不定要发生些什么。

林尘看着远处的海面,轻笑一声:

“以后跟着你女儿,想去哪儿去哪儿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没人管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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